烈日下,三騎在緩緩前行。
不,是十匹馬,但只有三個人。
而在半個月前,他們擁有著二十餘匹馬。
他們日夜兼程。
他們沉默著。
趙春的臉上全是口子,哪怕天氣依舊炎熱,可長時間的平治讓他的臉失去了水分。
陳輝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興趣,現在是吃飯時間,他摸出一塊肉乾,麻木的啃著。
關起生在喝茶,茶水是昨晚上煮的,喝著格外的苦澀。
可不能不喝,沒有茶水,他們只能去吃草根。
喝著喝著的,關起生突然側耳,說道:「大人,好像有動靜。」
趙春沒有胃口,他偏頭聽了一下,搖頭道:「不是,那是風聲。」
那風聲從耳畔掠過,紛雜而無序。
趙春摸摸一直揹著的包袱,低聲道:「王石兄弟,咱們要到大明瞭。」
「大人,苗喜……還活著吧?」
關起生有些神經質的問道。他的嘴裡已經沒有了感覺,全是苦澀。
在這段艱難的逃亡路上,苦澀的茶水就是他們的戰友,緊急時,他們甚至就嚼著茶葉來提神。
「可能……」
趙春安慰道,可他們都知道,苗喜既然長嘯示警,並反向往城裡跑,那必然是抱著必死的信念。
陳輝下意識地說道:「苗喜不會,他以前說過,就算是被擒,他什麼都不會說,不然家人都抬不起頭來,而且還沒了撫卹。」
一陣沉寂,趙春突然喝道:「加速!」
所有的痛苦和煎熬都在風中漸漸消散。
他們已經能熟練在馬背上換騎,並習慣了在馬背上度過一天,包括黑夜。
這一次趕路直至夜間。
「歇息一刻。」
三人下馬,然後開始餵馬。
喂完馬,他們坐在草地上,沉默的吃著乾糧。
「明日要找水源。」
趙春搖搖水囊,裡面的水剩餘不多了。
關起生躺在草地上,背上傳來了柔軟的觸感,就像是家裡的大床,可他卻沒有絲毫睡意。
星河璀璨,星宿閃爍,人間和天堂看著好似很遠。
很冷吧。
關起生覺得星河那邊一定會很冷。
你冷不冷?
他想起了苗喜進城前對自己的微笑。
你一定知道自己回不來了吧?
你一定會奮力殺敵,然後笑著死去。
你一定會讓大明的威名在撒馬爾罕響徹雲霄……
淚水從關起生的眼中滑落,從眼角流淌到耳邊。
滿天星宿閃爍著,在關起生模糊的視線中,就像是苗喜的微笑。
我將會照顧你的家人,當做我的家人一般。
我將會和別人講述你的故事,你的英勇。
「起身!」
趙春突然低喝一身,關起生下意識的爬起來,然後第一時間上馬。
「走!」
馬隊遠去,稍後,一隊幾十人的騎兵停在了他們休息的地方。
一名騎兵下馬,仔細搜尋了一陣,然後直起腰說道:「有馬糞,還有人的尿騷味。」
「追!」
馬蹄陣陣,旋即遠去。
半個時辰之後,一個尖利的聲音迴盪在草原上。
「他們在前面!」
追逐戰開始了。
箭矢在空中飛舞,前方不時有戰馬中箭,然後嘶叫著開始亂跑。
漸漸的,後面的戰馬被清掃一空,星空下,前方三個狼狽的身影無所遁形。
追逐戰進入了白熱化,前面的三人不再愛惜馬力,拼命的鞭打著戰馬,速度陡然一快。
而後面的追兵也是一人三馬,在賞格的刺|激下,他們同樣摧動戰馬,緊緊跟隨著。
「大人,小的願意阻敵。」
陳輝已經拔出了長刀,他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殉國的準備。
「繼續,前方就是苦先,堅持住,咱們能甩掉他們。」
五人出來,現在已經少了兩個,趙春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袍澤。
是的,經過哈烈狂風的洗禮,他認為自己和麾下就是戰士,而不是外人眼中陰狠而神秘的東廠檔頭和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