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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範高傑敗走惡虎灘 娟娟女濟貧老河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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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飄高沉穩地答道,「哦,叫人盯著馬坊那邊,有動靜用燈火報過來。紅燈是兇,黃燈是吉!」

「遵法旨!」

飄高的目光望著南邊,南邊是他的「義女」娟娟,帶著一千義民佯攻臨縣,專等這邊取勝後回兵奪城。此刻不知如何?飄高今年五十七歲,俗名賈英英。他原是江南省泗州人,家住洪澤湖畔的一個小鎮子上。

有一年他得了瘋病,家裡求神問卜,尋僧覓道為他治病。用狗血給他沐浴,用桃木鞭打,全然不濟事。萬般無奈,家裡將他送到靈谷寺當小沙彌,後又到紫陽道觀作道士,精通了一些天文地理和道家法術。雍正六年朝廷密旨召集異能之上進宮為皇帝療疾。李衛推薦了他。在宮裡又拜賈士芳為師,有一晚師徒面壁,賈士芳說:「今晚四更有冰雹,我們坐在露天不行。」賈英卻說,「冰雹只有黃豆大,還要刮大西南風,我們坐在北邊,一粒也打不到身上。」後來果然應驗。由此,他招了賈士芳的忌妒,只在宮裡待了三個月便尋事將他逐出師門。臨去時他說:「我飄然而來,翩然而去。我有龍華身,命定高貴,必有命世主提攜。我自命名為‘飄高’,你命在頃刻,不配作我師!」

由此飄高四海周遊,尋找他的「真主」,雍正七年安徽大旱,秋糧斷收,次年春天青黃不接時,災民大量流入外省。這正是濟世救人佈道結緣的好時機。飄高便從湖廣襄陽趕往南陽府。過老河口時正是二月天,卻下起雨夾雪來,一街兩行房簷底下到處都是凍得縮成一團的饑民,一個個餓得黃皮寡瘦。

天氣冷極了,料峭的春風裹著似霾似霧的細雨霰雪,時緊時慢地在街衢上盪漾,飄高渾身都溼透了,便進南街一家小酒肆裡要了一碗熱黃酒,就著五香豆慢慢地喝著。

酒肆對門一家裱匠鋪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小姑娘提著一桶漿糊出來,似乎要送到哪裡去。她看了看蜷縮在門口的一個老太婆,猶豫了一下,低身問道:「大娘。你臉色這麼不好,敢怕是病了,再不然就是餓的,有碗沒有?這……這還是熱的,給你暖暖身子吧……」轉眼間一隻破碗放在階上,便不再言語,默不言聲倒了一碗遞給那老太婆。

「善人哪!」

她的這個舉動立即驚動了周圍的十幾個災民,頓時圍了過來。各色各樣的破碗都舉了過來。飄高留神看,只見她面露難色,好一陣子才勉強舉起桶來,每人倒了多半碗,那小桶已是底朝天。不言聲提著空桶又回了裱店。

少頃便聽裡邊隱隱的傳來打罵聲,而且越來越高,一個女人喝道:「你知道一斤面多少錢麼?漲到三十文了!你自己掙不來一文,還要作踐人!滿街都是要飯的。你又不是觀音菩薩,硬要撒淨瓶露水!我怎麼養得起你這麼個吃裡扒外的賤貨!」接著又是噼噼啪啪一陣響,眾人愕然間,一個瘦高個子女人拽著那女孩子的頭髮把她拖了出來,當街一甩,女孩子便四腳趴地摔在雪水灘裡,半天掙不起來。她十一二歲年紀,又生得單弱,為施捨了一桶漿糊遭這樣的毒打,幾個壯年漢子看不過,默默圍了過去,怒目盯視著那高個女人。飄高也站起了身子。

「瞧什麼?沒喝夠,喝得不足心是麼?」那女人立著一雙鬥雞眼。尖著嗓子吼道:「你爹今個是給華五爺家裱新房的,統共一碗粉漿面,你就敢拿去送那些餓不死的浪漢子!你這妨主精,剛剛妨死了男人,又要妨你爹麼?」

飄高這才知道女孩子是個童養媳,他吁了一口氣,上前扶起那個女孩子,對那女人道:「人各有自己的命,誰妨誰?閉住你的狗嘴!好歹她也是條性命,受得了你這麼折磨?」

「嗬,還有個撐腰子的野道士啊!」那婆子道,「她是我馬家用十二兩銀子從人市上買來的,不是三媒六證八抬轎抬來的!要死要活要打發,是我馬家的事!怎麼著,你擋橫兒麼?」

馬婆子頓時大怒,兩條眉倒豎起來,但不知怎的,在飄高的目光下,她有些心懾,遂拉著女孩子過來,一語不發揚起撣子就要下手。

「你住口!」飄高拂塵一揚,口中唸唸有詞:

此女前身是阿難,釋迦座前七品蓮。

而今劫數已歷完,翻身就到雷音天!

「吾乃老子爐前第一童,濟世飄高祖!」飄高見人越聚越多,便開始傳經:「天下大劫,釋道兩家會商,以生無老母下界普渡眾生,以飄高設道文教,名為紅白二陽!無天無地,先有混濛,後有濨濛,濨蒙長成,為天地玄黃,無生老母為天地之主。凡我世人,願此濟世行善者,皆可與我結善緣,今世一斗米救人,下世一石祿還爾。積到兩千石,還你一個太守官!」說罷閉目合掌。口中又唸唸有詞。

誦聲中便有人陸續捐錢結緣:

「我捐一石米!」

「我捐二兩銀!」

「我捐……絮襖十件!」

「我捐……」

「善哉!」飄高說道。他面前已是鋪了厚厚一層銅錢,有人兀自叮叮噹噹向他面前撒來。飄高蹲下身子,撫著女孩的頭髮,輕聲道:「你跟了我去學道,好麼?」女孩膽怯地看了看凶煞神一樣的婆母,淚汪汪的大眼睛忽閃了兩下。飄高回身向眾人道:「此女願捐身學道。山人自己捐銀十二兩!」右手向空一綽,已拿出一塊銀餅子。

眾人齊聲喝彩,飄高卻迴轉身來,對馬家婆子道:「你可願意?你若願舍向善,這些捐來的錢物由你施粥贖過,我為你消除罪愆……」那馬家婆子連聲說道:「我願意……」

「走吧,」飄高對女孩說道:「你是捐來的,就叫娟娟吧……」

隨著歲月的推移,娟娟漸漸學到了飄高的許多道術,練就一身輕捷的武功。「父女」師徒間原本毫無猜忌的,飄高也只是覺得她出落得越來越美豔冷香。有年夏天,他無意間窺見了娟娟沐浴……他突然發現自己也是個有情的男人……幾次裝作法神附體,挑逗勾搭都沒打動娟娟的心,且有姚秦處處作梗,都毫無結果。一怒之下,他逐走了姚秦——自此,娟娟對他更具戒心。雖沒有公開反顏,心裡已存著戒心了。

「打完這仗再說。我稱王,封她王妃,看是怎樣……」

他正要回帳,突然對面馱馱峰炸雷般轟響,一驚之間,無數火把同時燃起。寨樓、演法廳、兵舍、糧倉、馬廄……先是黑煙沖天。接著象是火藥庫燃爆,馱馱峰頓時成了火焰山。稍停片刻,對面石閘處一盞紅殷殷的燈燃著,不知怎的,搖搖晃晃喝醉了酒似地擺了幾下,似乎連人帶燈都墜落了懸崖。

「有人劫寨!」飄高頓時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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