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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醫國手煙徒侍鳳閣 莫愁湖風波無奈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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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昀奉旨出來,騎馬回總督衙門。思量著如果先見劉統勳,一旦葉天士好醫道立時就要傳過去,不如先傳葉大士在簽押房等候,再去問劉統勳較是便當,於是迂道先來簽押房。這裡尹繼善金鉷的全班人馬都已搬走,這院裡住了許多朝廷重臣,暫署總督的江南巡撫範時捷許多日常公務差使在肩,在這裡辦差不便,沒有移過來,因十分冷清,只一個姓牛的師爺管著各地往總督衙門遞來的案卷公文,轉呈給範時捷。牛師爺孤零零坐著抽菸,見紀昀進來忙起身陪笑請安相迎,見問起葉天士,笑著說;「那是個沒頭蒼蠅,吃飽飯抽足了阿芙蓉膏(即鴉片)就去串朋友,說‘特特請我到南京,有個漢子把我叫到毗盧院,原來病人就是他自己!劉大人的病十年之內沒事,貴人勞心常有的,不值我一看,沒有病人,悶煞我這郎中!」紀購想著葉天士邋遢模佯兒,不禁一笑,說道,「他這會子在哪?」

「在總督衙巡捕司東院呢!」牛師爺道:「巡捕司把總媳婦死了,在東院下房擺桌子請客送喪。葉天士在這院和看馬廄的、掏東廁、挑水夫們都混得廝熟。叫扯了去湊熱鬧兒,請您寬坐,我去叫他去。」紀昀說:「我在皇上跟前坐了半日,也想疏散疏散——你只管忙你的。」牛師爺還殷勤著要帶路,紀昀道:「我已經聽見嗩吶遠遠在響,尋聲就能到,你一去這裡關門,不好。」

說著紀昀出了天井,那笙篁鼓吹隔著幾重院隱隱傳來。循聲逶迤向東,隔著巡捕廳一個大院落,再向東是轎庫車庫馬廄菜窖,還有專供衙門大夥房用肉的屠宰房,自乾隆駐駕衙門都攆了出去。空落落幾處大院破轎爛車什器雜物垛得到處都是,紀昀連穿四重院,踅過一道角門,那嗩吶聲乍然響亮,聒耳震天。看時,是兩部鼓吹,各坐一張八仙桌旁,桌上酒水盤杯狼藉,各有四個吹鼓手戴著孝帽子,都是臉憋得通紅脖子筋漲起老高,俯仰起落死命直吹。一帶居住衙役的矮房前搭著四個蓆棚,長袍馬褂短打扮,衙役服色號褂子,雜色九等人物吆五喝六,都喝得醉眼迷離。

紀昀張著眼挨桌搜尋葉天士,卻尋不見。喪主是在衙裡站班的,見他進來,起初以為是朋友弔喪,細看是紀昀,嚇了一跳,忙離席出來小跑著上前跪叩請安,說道:「小的柳富貴,犬婦新喪,這裡舉哀,驚動老爺有罪。」「生老病死何罪之有?」紀昀乍從華衰廟堂天子駕前到這地處,也覺眼目迷離,自己沒來由攪了人家的場,歉疚地一笑即斂,「聽見這邊樂聲哀哀,我是信步走來的——葉天士在麼?你和他是親戚?」

「小的和葉大夫都是揚州人,認了乾親。」柳富貴道,「犬婦產後失調纏病幾年,有幸認得葉大夫,專門從揚州趕來治病的,誰知她沒福,走半道兒上就去了……」說著便拭淚,「家裡不寬裕,送樞回去又得幾十兩,就這裡傳送了算了,只是可憐了我的小孫子了……葉大夫也助了幾兩銀子,他老人家也傷心,正在樞前哭呢!」

紀昀順靈棚望去,紙花白幡間圍掩靈床,長明燈前供張水陸豐撰瓜果俱全。那少婦只可在二十彷彿年紀,卻被葉天士揭了臉上遮天紙,伏在身邊痛哭流涕。幾個守靈人看去都是死者長親和孃家人,見葉天士這般如喪考妣,僻踴大哭摟身抱頭看著個年輕死女人,個個心裡厭憎面現尷尬,但葉天士是皇家待詔身分,也都只好忍氣吞聲。紀昀心裡也覺這姓葉的不像話,就是哭自家妻子也不宜這般親切的,見柳富貴端著靈牌過來,料是請自己點神主,摸摸懷裡只有二兩銀子,都遞了上去,便提起硃筆。

「紀大人稍慢!」葉天士突然收淚止哭,拍著膝上灰土過來,對柳富貴道:「你媳婦兒是厥暈,只斷了氣,還沒真死。快著,有納鞋底兒的錐子沒有,取來!縫衣針也行!快著,日你媽的愣什麼?」

柳富貴仍舊愣著,連吹鼓手也停了樂,一百多雙眼痴痴茫茫望著這個醫生,像是平地冒出個活鬼。紀昀這才知道葉天士是借哭為名,在那裡把脈察診,想起扁鵲虢太子故事,忙道:「快遵醫囑,別遲疑了!」葉天士急得跳腳,說:「快著,多拿些來,越多越好!」

「啊……啊!」

柳富貴似明白似糊塗地答應點頭,轉臉就跑進屋裡,只聽呼呼訇訇稀里嘩啦亂響,也不知是怎樣折騰,卻抱著一把錙女犯人用的錙指鐵籤子出來,說「針錐子都他孃的沒有,這玩藝也是尖的,成不成?」

「成,將就能用!」葉天士一把劈手奪了過來,摸十幾根在手裡,就著長明燈焰兒燎燒,直到燙手燙得自己瞅牙咧嘴,才放了供桌遮天紙上,紀昀料他必先扎人中穴的,那葉天士卻連撕帶拽卻先脫死人鞋襪,衝著兩足湧泉穴一穴一簽,咬著牙直攮進去。接著扎刺足三里、尺、關、寸等穴,又叫眾人迴避,「嗤」地撕開女人衣襟,**峰下肩頭臂膀下籤就扎,有的連紀昀也認不得什麼穴,手法之快如高手擊劍,直令人目不暇接。葉天士一聲不吭,提起筆在黃裱紙上一頓劃,說:「抓藥去,這邊煎水等著!」

柳富貴見媳婦一動不動敞胸露腹裸身在床,實在不好看相,心裡狐疑,見兒子待著發怔,喝斥道:「還不取件衣裳給她蓋上!」遂將藥方交給一個衙役,說:「好兄弟,幫哥子跑一趟。我這會子腿都是軟的。」紀昀一直盯著那少婦,只見似乎顏色不那麼蠟黃了,嘴唇因上了胭脂,卻看不出有什麼異樣。葉天士喝著茶悠了幾步,又看看那女人,將茶杯順手一扔,倒了一杯燒酒,走近靈床,卻仍不向人中下針,兩手一隻一個提起耳朵拽了拽,晃得頭動,扳開下巴就把那杯酒灌了進去,接著啪啪兩個耳光,罵著道:「孃的,我就不信你真死了!」

眾人看著,有的見他作賤死人,心裡慍怒,有的希奇,有的掩嘴葫蘆,要笑又不敢。紀昀突然失聲叫道:「醒過來了!」胡富貴一驚,死盯著看時,果然那少婦嚶嚀一聲,似嘆息似呻吟又似喘息,星眸微開櫻唇翕動,細若遊絲般道:「我……這是在哪兒?……」

筵席上先是一片死寂,有人喊了一聲:「天醫星,救命王活菩薩!」接著轟然炸了群,所有的人都圍向了葉天士……

……紀昀帶著葉天士到簽押房,一邊請牛師爺給葉天士尋新衣服換,一頭知會行宮,說葉天士奉召,立刻進去給皇后看脈。又教他三跪九叩大禮,起揖行讓制度,這是尹繼善教了不知多少遍的,葉天士還是作得差三落四,總歸是教不會。紀昀只好說:「多跪,多磕頭稱是……說話——這個這個……就像沒出閣的女孩子,總之是溫存些好——像你方才治柳富貴兒媳那作派,使到皇后身上,就便治好了病,也沒你的好兒……至於下針用藥,辨證治方,該怎麼用藥,那是不必忌諱的——你的醫道我是領教了,君臣分際大如天,我最怕你失儀。」

「醫病救人要遵醫道,無論貴賤分際一視同仁。所以我藥鋪子名兒就叫‘同仁堂’。」葉天士嘬著嘴唇道,「像柳家的那樣,屍厥已經三天,扎扎人中,掐掐印堂,那不叫治病,那叫玩人……紀中堂放心,我著意守禮,權當是給我老子娘看病就是。」他鴉片癮犯了,便忙著尋煙槍,燒煙泡兒。紀昀看著這個有真才實學的活寶,又好笑,又實在擔心他失儀,在旁幹叮嚀萬囑咐,知道說些空泛禮教等於對牛彈琴,只說:「你這樣想,是在心禮上近了,我說的是禮貌,要表裡一樣,望聞問切時當她病人,說話行事要像廟裡敬神的香客,是吧?」

堪堪的說得葉天士「明白」,他煙癮過足,卜義也到了,抬轎喝道揚長而去。紀昀舒了一口氣,便趕到北書房來見劉統勳。原想略說幾句,親自趕往行宮照應的,不料一進門就一驚,高恆和錢度正在和劉統勳說話!高恆鐵索纏項,錢度木枷在肩,都裹著黃綾,卻沒有跪,並排坐在木杌子上。劉統勳也不是審案格局,對面在東牆穩幾而坐,劉墉側立在旁,黃天霸站得略遠些,不卑不亢垂手待命。高恆錢度看去氣色還好,衣衫整齊,都不顯狼狽,只是一個多月沒剃頭,髮辮前都長起寸許來長短髮。神色都有點惶惶然,像是兩隻小心翼翼怕落進陷餅裡的野獸。見紀昀進來,兩個人以為是傳旨處置,乍然間驚得身上一個哆嗦,臉色也變得異常蒼白,都沒有說話。見劉統勳起身讓座,紀昀並無異樣,顏面這才還過原色來。

「方才見過皇上,皇上叫我過來看看你身子骨兒!」紀昀對劉統勳說道,「葉天士的藥用了可還好?」劉統勳忙道:「葉天士說我是緩病,不急躁不勞累就不要緊。他的藥用了似乎心裡清爽些,不那麼氣悶,也不見有什麼奇效。」

紀昀邊聽邊點頭,打量著高錢二人,心中不勝感慨。這是多熟悉的朋友吶,平常見面拉手拍肩詼諧打趣,無話不談,一轉顧間都成了鐵索鋃鐺的階下囚,身分猶如雲泥之隔。連說句安慰話,都不知從何說起。

「叫你們來,就是剛才我說的那些話」,劉統勳臉上卻是毫無表情,「兩個人招供口詞不一,都還在狡辯。不但於事無補,很可能會觸發聖上雷霆之怒。你們說我劉統勳不講私交,錯了。乾隆十三年我就查出你高恆山海關私吞私鹽三千二百兩,你詛天咒地誓不再犯,退贓了事,沒有舉劾你;你錢度從李侍堯借銅三萬斤,私賣給銅匠,從中取利差價銀子七千兩,我也照此辦理,賠補了事。就此而言,已經不純是私交,是我代友負罪,你們自己不知悔改,索性大肆胡為!」他手指敲敲茶几「兩個人繳的家產贓私不足四萬,這和我們查到的實據離得就遠,何況還有許多無帳可查的事!」

高恆錢度都不安地動了一下。鐵索木枷略略響動。高恆道:「銀錢帳目焚燬是請旨允准的,我和李侍堯、莊有恭、盧焯、勒敏、鄂善、禮部的尤明堂、死了的訥親互來帳目能記起來的都寫出來呈上了。就算供詞吧,請老大人召來當場對質,也就明白了。」錢度道:「我以官經商,確實有罪,向李侍堯借銅兩次,除了造佛像,其中差價我使了,李侍堯並不知情。京官清苦,許多事應酬不來。這也是無奈,儘自無奈,也是有罪,不求中堂佑庇,但求中堂代奏請死,若能死前當面向皇上謝罪,死也瞑目!」

紀昀一聽便知,二人招供心思不一。高恆想把事情攪得越大越好,攀連得乾隆信任的臣子盡皆不是好人,弄成「法不制眾」的局面。錢度卻是攬罪於一身,儘量縮小罪名,護著那些有銀錢來往的,指著他們在乾隆跟前替自己開脫。紀昀心裡罵高恆「笨伯」,卻也替錢度惋惜,從靴子裡抽出煙鍋打火抽菸,想鎮定自己心緒。劉墉在旁說道:「高恆列出與朝中各位大人往來帳目,前後三次,數目、時辰、銀錢用途,不能自圓其說。」劉統勳道:「今天不和他們說這些——我只想告訴你們,天威難測,天恩難負,天度難量。老實將贓銀全數退還國庫,據案定罪,量刑斟酌從寬。我還可從中說話——給你們的時辰不多了。交付刑部,三木五刑之下,恐怕你們消受不起。」

「是。」錢度艱難地躬身答道。高恆卻道:「就是三木五刑,不清不白加我一身,死了也不服——高恆也要求見皇上,請中堂大人代奏。」劉統勳道:「早就代奏過了,皇上說,每年刑獄入牢的論千論萬,顧不過來召見。不過,你二人格外加恩,供單供詞隨案卷直呈御覽。曉嵐大人也在這裡,他也知道:「

二人便目視紀昀,紀昀只點點頭,嘆息一聲說道:「自古以來,除了忠奸瓦汗水火不容,政爭中引出的冤獄。主明世清之時這類貪瀆案子,都是自己整垮了自己。你們其實是辜負了皇上的仁德,自蹈火坑。獲罪於天,無所禱也,還是從你們自心認罪靠得住些。你犯罪,求皇上饒恕,視皇上是何等主子?」

「你們的案子不在南京審。明天分船解回北京,暫押養蜂夾道獄神廟。」劉統勳道:「叫你們過來也為說知這件事。北京你們朋友多,探獄的人也不會少,不要亂鑽刺走門路。認罪招供感動天聽,才是唯一的活路。有的人面情上眷顧,心裡想著落井下石,就算真想救你們,肯定是無能為力的,只剩了這條窄窄一線生機,要斷送也由你們。」說罷便命黃天霸「帶他們去,仍舊分別拘押!」又對劉墉道:「你把榆林衛呈來陝西布政使剋扣災民賑糧的原案文稿,還有布政使阿山的申辯呈文都寫出節略。要送皇上御覽。原文取過我這裡,我再看看。」

紀昀沒有聽見他父子說事,望著越去越遠的高恆和錢度的背影,突然想起在高升酒樓和錢度一道掣籤行令呼盧喝雉吃酒的往事,那時都還沒有入仕,身無公務心無牽掛,何其興高采烈,彷彿只展眼間,世事人情面目已經全非……劉統勳叫了兩聲,紀昀才回過神來,笑道:「我是在想,我那邊一個胡中藻案子,一個張老相公案子,還要查一批悖逆文書案子。到你這裡,刑名案子錢糧案子,傅恆還出了遇刺案子。主子這次南行,滿案都是案子,竟比在京還忙十倍!」

「我已經兩天沒過去給皇上請安了。雖說奉特旨不必天天過去,可這樣忙著臣心裡也實在惦記。」劉統勳道:「皇上忙得這樣,你跟著,得勸勸不要太瑣細了。死了劉統勳,還有張統勳李統勳。」他突然覺得礙口說錯了,即時打住,「——咱們一起過行宮去,成麼?」紀昀心裡索著怕葉天士失儀,笑道:「坐我的大轎吧,走動走動,整日伏案,你照鏡子看看,五十來歲的人,比張衡臣看去還老!」

二人剛說要走,遠遠見兩個太監扶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蹣蹣跚跚過來,卻正是張廷玉。「說曹操曹操到」二人幾乎同時想起這句話,不禁相視苦笑,心想,這饒舌老頭一開口就若懸河滔滔,又不知會說到什麼時辰了。果然,揖讓進屋,張廷玉一落座便開口,說的卻是胡中藻:「……皇上來南京第二天召見我,第三天又親自到我府裡看望,都問起胡中藻。又把他的《堅磨生詩鈔》給我看。我回奏皇上,這真正是個首施兩端的小人。他是我取的舉人,鄂西林取的進士,到我眼前說鄂爾泰滿人可氣,矯情自大,我說鄂爾泰我們並無芥蒂,你在我跟前講人不好,到人那裡必定講我不好。後來不知怎麼就不來見我了。這樣無行止無情操的人根本寫不出好詩來!」

接著,便從頭說起,從堯置「諫鼓謗木」,到孔子誅少正卯,西周文王制裁異端邪說立「誹謗律」,一直論到南朝文人「輕薄」君主,隋唐五代詩文「謗君罵世」……他精神矍爍,也真精熟掌故好記性,結論卻甚奇特「元代享國日短,就是君主不留心民間邪說橫流,把詩文曲賦視為小道不足一顧,所以漸漸蠱亂了人心,亂風一起,四方響應,就不可收拾,蒙古人到元代亡國也沒有弄清楚,馬上可以打天下,不可以治天下!世道人心豈可以等閒小事視之哉!」接著,又講「諫與謗之別」,什麼是「歸美於君親」「存誠正於心」……劉統勳有案卷在手,還可以邊瀏覽邊「嗯」著聽。只可憐了紀昀,一個飽讀經史修著四庫全書的文臣首領,硬著頭皮聽先生講「三字經」。

張廷玉在總督衙門給兩個軍機大臣說古記,葉天上給皇后看病出了點麻煩。歷來太醫給后妃看病,規矩是太醫跪在榻外木杌子上,隔帷只伸手出來,凝神撫脈反覆思量,然後肅躬退出斟酌方案,交皇帝看了無話,用藥了事。

他打定多磕頭多行禮,「說話像女人」的宗旨,開初見乾隆也甚融洽,待到看脈,「木色」立刻掩飾不住,切了右脈扶左脈,一時搖頭自語喃喃不知說些甚麼,一時又沉吟搖頭,放個皇后手臂,過來就給乾隆磕頭,搗蒜價也不計其數。乾隆倒也不厭這樣的人,笑謂弘晝:「你看,這還是元長調教出來的,進門就磕頭,磕頭不論數兒!」弘晝也笑,說道:「磕頭多大禮就不錯,這準是紀曉嵐教的。」葉天士口無忌諱,說道:「紀大人還叫小的說話像女人一樣,這一條真的作不到——小人想稟皇上,要看看皇后娘娘氣色,說幾句話。問一問病——不知皇上肯不肯恩允?」

乾隆弘晝聽紀昀的「要像女人」正在發笑,聽他要「恩允」這許多事,都微怔了一下。弘晝道:「皇后娘娘除了病危病急,歷來只是看脈治病。你怎麼這麼格外?太醫院的醫正太醫也沒有你這許多羅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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