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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納木札爾淫樂招亂 阿睦爾撒乘變逃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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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亂子就起來了。他姐夫薩奇伯勒克怒火沖天,升旗放炮造反。喇嘛達爾札早就虎視眈眈這個汗位,和薩奇伯勒克裡應外合,一夜突襲殺進帳中,那‘藥渣’吃了春藥,正在拼力鏖戰,一陣亂刀,立馬成了花下風流之鬼……血泊裡,老大喇嘛達爾濟坐了汗位。」

隨赫德說到這裡頓住了,端起杯喝茶。屋子裡安靜得連北窗外玄武湖漣漪拍岸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幾個人思量數年之前,萬里之遙的準葛爾那個風高月慘的夜晚,美人昏主血濺青帳紅燭之中,馬踏碧血沃草,荒煙戈壁亂馬交槍一場慘殺,都不禁凜凜然泛出一陣陣寒意。弘晝出了半日神,嘆息一聲問道:「後來呢?」

「這就要說到這位阿睦爾撒納了。」隨赫德緊皺眉頭,彷彿有很重的心思,幽幽地望著前面的牆壁,「阿睦爾撒納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外孫,是準葛爾輝部臺吉。為爭牧地草場,早就有心和納木爾札大幹一場,當個準葛爾汗王。現在準部內亂,哥子姐夫合夥殺了弟弟,哥子奪位,用我們天朝的話說這叫弒君自立。就情理上說,蒙古人也不服氣。扎爾固裡的貴介長老都是敢怒不敢言,納木爾札雖然無道,還有個同母弟弟策妄達什——你殺了哥子,理應把位子讓給弟弟,怎麼就大搖大擺自己坐了?——都不服。這些長老們沒有權,卻有面子,暗地裡和阿睦爾撒,還有和碩特部臺吉班珠爾聯絡,要起兵勤王,擁立策妄達什。不料事機不密,露了餡兒。

「前年秋天,準葛爾部辦那達慕大會。前三個月頭裡就給我發了請帖。他們鬧家務我一直在留心監視,隨時給皇上奏報。皇上每三天就密諭給我,一是留心形勢動向,二是暫時耐寧不動虛與委蛇。準葛爾雖桀傲不訓,畢竟每年還有賀表貢物貢獻。如今亂了,不經請旨弒主自立,後頭形勢難以預料,所以接到請帖立刻八百里急遞請旨赴會——就是帶著這十位管帶偏將一同走了五天,如期到會觀禮。我是天朝上將,當然坐在主位中間,看了看,幾個西蒙古王爺都不認得,喀爾喀的各臺吉,輝部阿睦爾撒和碩部臺吉班珠爾都來了,由喇嘛達爾札陪著,向我行禮,有說有笑拍肩膀拉手的,十分親熱,連我的心都懈了,這不象是出事的樣子,他們親連親,親套親,打斷胳膊連著筋,莫非暗地裡和好了?

「那達慕是各蒙古草原最大盛會,有點象我們過年。上邊一排座,正中是我,擺滿了蘋果、梨、葡萄、哈密瓜、西瓜之類,還有手抓羊肉和酒。我帶的軍將們也一樣。下邊一排是喇嘛達爾札居中為主,各王爺列位序而坐,酒肉之外,只有葡萄哈密瓜,都是久日不見,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親切說話觀看大會。

「射箭過去了,平安;又是叼羊,摔跤,祭神舞鼓吹裡頭有點象跳加官,戴著面具踩高蹺的、打莽式的……圍觀的人有四五萬,男女老少連說帶笑隨節拍兒舞蹈。熱鬧,開心,半點戾氣也沒。

「輪到賽馬,出事了,」隨赫德滿意地環視一下聽得發呆的眾人,又喝一口茶,「那是好大的一個場子,打成一個大圈子,圈裡圈外都是人,中間留出一箭寬的馬道。喇嘛達爾札擺了擺手,王府管家搖旗,三十匹精選的馬崽子從東頭極點一陣狂奔,卷得塵土揚起老高,漸漸近來,一陣風似地過去,從西頭向南繞,東折又回來。離得近看得清,馬上都是剽悍精壯的蒙古漢子,除了韁繩鞭子,甚麼武器也沒有。接著眨眼功夫又是一圈,馬快得叫人眼花鐐亂,一閃就過去了。待到第三圈,我正傻著眼看,突然間裡頭五六個蒙古人變戲法似從腰間取了弓箭,朝著主位上就射!我的爺,那真是又快又準又狠——一個叫達什達瓦的長老脖子上一箭嘴裡一箭,著了兩箭,‘撲嗵’一聲仰臉倒下去。再看策妄達什,左膀一箭,心口一箭,兩箭捱了,一聲不吭歪倒在一邊。只有阿睦爾撒納眼尖,身手極是矯捷,見勢不妙,一溜身從桌下竄了出去,兩箭射空,釘在他坐的椅子上還在簌簌抖動!

「場上一陣騷亂,各位臺吉王爺還在懵懂,一齊起身東張西望。我再看,阿睦爾撒納拔腳飛奔,一手揪住一個生馬駒子,回頭不知罵了句甚麼,竄上去夾馬就逃。他隨身帶的衛士只有一個也捉到了馬,在後頭緊隨護衛,餘下的幾十個人已和喇嘛達爾札的護衛交上了手,馬刀拼刺火花四濺叮噹作響,滿場殺聲、哭聲、罵聲、馬蹄聲、吆呼聲響得沸地盈天……煙塵沙霧混著亂成一鍋粥。再細看,老人女人和孩子都集合到了西邊。東邊的馬隊有的去追阿睦爾撒納,留下的已將輝部帶來的衛隊剁成了肉泥……我也是幾次出兵放馬的人,雜谷土司叛亂我跟嶽東美老軍門打過惡仗,西藏珠默特部作亂,殺了駐藏都統傅清和左都御史拉布敦,我跟嶽軍門又去平叛,也打得兇,沒有見過這場面,阿睦爾撒納的兵沒有一個投降的,一個胳膊一條腿還在拼殺!殺人的也真殘,把人剁成雞蛋大一團團肉塊挑在刀上耀武揚威,肉絲兒還在霍霍亂跳!

「喇嘛達爾札佈置了人追殺阿睦爾撒納,沒事人一樣笑嘻嘻回來見我。對那些王爺咭哩咭隆說了一通,又對我說:‘今天這件事讓將軍受驚了,真對不起。達什達瓦一家和策妄達什密謀勾結阿睦爾撒納這隻狼,要來奪我的草原、人民和牛羊,要殺掉我,擁立策妄達什來統治準葛爾。策妄達什年紀雖然小,和多爾濟·納木札爾都是一條母狼懷裡養出的惡狼,勾結外人害他的哥哥又是他的恩人的我。用你們的話叫天理難容!我不這樣對待他,他會把我作成肉醬吃掉!請將軍轉奏博格達汗:我們準葛爾部是擁戴大皇帝的法統,臣服天朝的藩臣,並不敢自外乾隆大汗的恩德和統治……’這是不測兇險之地,我沒奉旨,也不敢胡言亂語,虛應酬幾句教他趕緊上奏朝廷請求封誥,名正言順地當個藩王,帶著我的人回了天山大營。」

幾個人聽了都點頭。準葛爾部族亂源已經明瞭。紀昀一鍋煙接一鍋噴雲吐霧,沉思著緩聲問道:「我在軍機處,料理的卻是文事,見有達瓦齊上表請封汗的摺子,這個達瓦齊是怎麼回事?」

「達瓦齊麼,這就說到他了。」隨赫德笑道:「我與他那達慕大會上見過,拉手寒喧。個子比我還高點,皮色和漢人差不多,笑起來樣子很賊,說話聲音吐字兒有勁,還引用了孔子的話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那達慕會上指揮兵馬的就是他。很乾脆利落的一個人。漢話說得好極了,略帶一點寧夏口音。」

「此人是巴圖爾琿臺吉的後裔,準部大策零敦多布的孫子。也是扎爾固部族會議裡掌兵權的大貴族,管著哈薩克玉茲部落,打個比方有點象我們的兵部尚書兼統兵大帥。他也是正牌子的金枝玉葉,原本納木札爾昏亂,就生了篡位之心,幫著喇嘛達爾札,心裡自家打主意,納木札爾死了,策妄達什也死了,你喇嘛達爾札不是正宗貨色,朝廷也沒封你當汗。此事不幹更待何時?阿睦爾撒納當眾脫逃,原來是他使的心勁兒。

「這事是我後來才知道的,阿睦爾撒納逃出後,曾派人到我營裡,他已聚集三萬鐵騎,要和我合兵進擊準葛爾。我沒答應,他也就不再找我。我也留心,派人化裝混進去打聽。原來他求我不成,悄悄去了哈薩克玉茲和達瓦齊密謀。兩個人商量定了,於乾隆二十一年秋七月十二夜裡,各派兩萬騎兵,四百里長驅奔襲,直入準葛爾大汗宮。準部的兵都是達瓦齊帶出來的,只有喇嘛達爾札部落不到一萬兵,又沒有防備達瓦齊會里應外合。兩個時辰不到,一萬多兵全軍覆沒,喇嘛達爾札拔刀自盡。

「照阿睦爾撒納的想頭:我幫你達瓦齊當了汗,至少也該弄個一字並肩王坐坐。達瓦齊卻覺得自己走錯了棋,早知道喇嘛達爾札這麼不濟,何必引狼入室掰屁股招風?阿睦爾撒納屯兵不走,兩個人頓時反目為仇。阿睦爾撒納一不作二不休,乾脆大舉進兵,佔領了杜爾伯特,屯兵額爾齊斯河,兩軍隔河對峙。我奉旨見駕述職時,兩軍已經打幾仗,互有勝負。準葛爾現在局面已是亂到了極處。」

隨赫德口說手比,反覆譬講,總算說清白了準葛爾內亂局勢的來龍去脈,已是唇焦口燥,端起釅茶一口接一口只是喝,說道:「後來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

「阿睦爾撒納戰敗了。」弘晝目光霍地一閃,又斂去了鋒芒,「達瓦齊自己何嘗不是狼子野心?逼得三車凌部舉族內遷,在部內誰忠於朝廷他就殺誰,達什達瓦部的宰相桑薩拉勒勸他親赴北京朝見皇上請求赦罪封賞,那是他的表哥,也是一夜掩襲血洗了他的部落。說甚麼‘不自外’,是他自己政局不穩。象厄魯特蒙古三車凌這樣的大遷移,自順治爺開國還是頭一回,他這麼折騰,司馬昭之心早露餡兒了!皇上現在急著要在準葛爾用兵,怕的就是他把異己清理乾淨,羽毛豐滿瓜牙鋒利,又變成第二個葛爾丹,就勢大難制了。可傅恆這頭也在用兵緊要關頭,又不能催,須得騰出手來再料理準葛爾這批叛賊!他們,你別看都打朝廷旗號你殺我我殺你,其實誰也不和朝廷一條心!都做的成吉思汗夢,不然,和羅剎國眉來眼去做甚麼?——他孃的!」他突然朝左頰。‘啪」地煽了自己一耳光,看了看手,「這早晚就有蚊子了!」

眾人一笑即斂。紀昀閃了弘晝一眼,心裡暗自嗟訝:誰說這王爺荒唐?心思簡直千竅百孔!就是阿桂,全盤兒掌握軍事,每日看奏摺,也沒有這樣明晰清爽的見地,洞穿七札的目力!這樣的人才卻每日去看戲逛園子,伴了討吃的四處遊逛,真是可惜了的……想著,笑道:「五爺別料理內務府還有甚麼旗務雜差了。我請旨請五爺出山掌管軍機處好麼?」「放你媽的屁!」弘晝剎那間又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磕了個瓜籽兒扔進嘴裡,單眼皮兒一蔫,笑罵道:「你敢胡來,進軍機我頭一個先撤你的差!我其實是個趙括馬謖,二流子混混兒,怎麼敢沾惹國家軍機——你到茶館聽聽,那些八旗紈挎街痞子,議論起國家大事哪一個不是人模狗樣的呢?」

「我記得聖祖爺時名將周培公說過,」範時捷跟著眾人一笑,定神說道:「西陲戰事打的是軍需仗、糧食仗。我原來不曉得厲害。看看金川才明白,細算是二十三斤一兩的糧才能運到前線一斤。運到天山大營雖然都是旱路,卻越走越難走,連水都得帶著,至少是四十斤糧才能運到一斤。老隨,二十年前我們就是老朋友了,你龜兒子要給我省看點兒,我糧食被服不短你一斤一件,你丟一斤就是四十斤,敵人得去一反一正就是八十斤,得了不得了?我來見你,皇上至囑再三,打金川只是練兵,真正瞄的是西邊,一旦達瓦齊成氣候,和羅剎的甚麼**的女王勾起手對付我們,麻煩就大了!聖祖爺三次親征,為的就是天朝之地寸上不讓外夷,難道還要乾隆爺再來親征?所以你缺甚麼只管問我要,斷不叫你的兵凍餓。可你也得替朝廷想想,金川是個大頭出項,圓明園又一個大頭,賑災河工,哪一處不是錢。如今收項雖然不少,淌水似的銀子往外流,還有官員中飽私囊,皇上難不難?戶部難不難?內務府現在也虧空,王爺,他們尋我要,我是要命一條要錢沒有!您得替我擋著——我不借!」他象真的有人向他借錢,木著臉咬著牙嘴唇把手一推,「我萬變不離其宗,玩笑是玩笑,正經事兒正經辦——這是大事!」

幾個人看他說得認真,又象一個老孩子,都不禁一個莞爾。弘晝笑道:「前頭一個尤明堂,如今一個範時捷,秉性不盡相同,兩個鐵公雞一樣!」紀昀卻道:「如今短的就是鐵門栓!國家養了一群城狐社鼠。老隨,你得屯田,兵士不打仗,開山開荒種點地,甚麼高梁玉米穀子之類的,還有菜蔬,放羊餵豬。當兵的有事幹,吃飽不想家,也能打打牙祭。要有點囤糧,天山南北都亂了,朝廷就有糧,運不上去也是枉然。」

隨赫德想打呵欠,又抑住了,笑道:「桂中堂早就寫過信說這件事。您沒去過天山那塊不知道,那地方兒六月天還下雪,甚麼莊稼菜蔬也是不成的。不過我還是有些預備的,幹蘑菇、蕨菜、蘿蔔乾存得沒處放,還養了兩千只羊,幾百頭牛,肉乾也有點存貨,糧食有三個月的存糧。萬一腹背受敵四面楚歌,半年時光還是頂得下來的,朝廷的援兵半年也就到了。」

紀昀笑問道:「半年若是不到,又當何如?」

「那老隨只好‘壯士一去不復還了’!」隨赫德笑道,他終於還是打了個呵欠,「天山大營一失,準葛爾部,霍部回族,南疆北疆全域性皆亂。蔓延到青海寧夏,還有西藏,東蒙古!半個中國糜爛,乾隆爺頭一個就饒不了軍機處!」

「確是如此,」範時捷認真地說道:「不要忘記還有個霍集佔在伊犁!霍集佔和阿睦爾撒納是一丘之貉,又是回部首領。朝廷現今還沒有議阿睦爾撒納的罪,議定了,征討霍集佔不徵?」

這又是絕大的軍政題目。自康熙底定準葛爾部以來,天山南路的維吾爾回部族眾欽定由穆汗默特統一攜領。這位穆汗默特是瑪赫杜米.艾札木卓和的後代,葛爾丹起兵叛亂時也被裹脅進去。葛爾丹被聖祖擊潰敗亡,穆汗默特和父親率部歸誠。這爺倆個在維族回眾中頗有威望,因此康熙接納歸誠,索性封為「和卓」(意同汗、王),命他們「總理回地各城」。穆汗默特生兩個兒子,大的叫波羅尼部,小的就是霍集佔。準葛爾部蒙古人信的喇嘛教,回部維吾爾卻信伊斯蘭教,宗教心念兒不一樣,又草場連著草場,部落挨部落,兩下里自然少不了磨磨碰碰——就康熙心裡,也正想這樣兒讓他們相互牽制——葛爾丹策零在康熙晚年倦政時,在一次衝突時生擒了穆汗默特。雍正時年羹堯平定青海之亂,陳兵西寧,傳旨命準葛爾部釋放這位回部首領。但這時穆汗默特已死,為敷衍朝廷,回奏請旨讓波羅尼都返回葉爾羌,說是讓霍集佔留伊犁「掌教」其實是當了人質。天高皇帝遠的事,雍正朝鬧家務兄弟鬩牆折騰得天翻地覆,年羹堯失寵1,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事情摞了下來。其間兩族政教紛爭,萬花筒兒般瞬息即變。只是隨赫德還明白,紀昀和範時捷都不掌管外藩,只知道一個大概。

1年羹堯失寵:見拙著《雍正皇帝》

「大小和卓的事朝廷已經有了章程。」紀昀枯著濃黑的眉,磕了菸灰又裝煙,口裡噴著餘煙說道:「波羅尼都有一份萬言書已經寄到軍機處,我看了節略,事君之心還是忠誠的。至少現時南疆還沒亂。有小人竄掇著他乘亂而起獨立汗國,他都抓起來了。單是準葛爾之亂,政局已經一盆漿糊。找你來聽聽有兩個意思。一是皇上問話,軍機處幾個大臣心裡不能糊塗,二是你心裡有個數,朝廷在天山之北用兵是既定了的宗旨,召對時不要擾亂皇上決心。」

「恐怕還要給你一點小小處分。」一直閉著眼靜聽的弘晝矍然開目說道:「你是天山將軍,不能制止準葛爾內奪嫡篡弒,這就是責任。你的信我看過,皇上現在政務叢煩,焦躁得很,照你信上的話,肯定要觸大黴頭!」

隨赫德兩手一攤,笑道:「五爺,北疆駐軍不歸我節制,伊犁那達慕大會我密地會見駐軍伊犁將軍班滾和鄂容安,說你們只有六千軍馬,亂起來控制不住局勢,不如向我大營靠攏一一這點子兵,十萬蒙古鐵騎,一踩就沒了。他兩個說不奉旨不敢擅自離開,撥五百兵留下給馬踩,五千五百兵調到我大營西側。我給朝廷保住了五千多兵的實力呀!我最恨的就是布羅卡,八千人駐守烏魯木齊,主帥在伊犁被圍拼死抵擋,不但不馳援,還向東退了二百里。班滾鄂容安自殺,他們難辭其咎!」

弘晝笑著起身看看錶,拍拍隨赫德肩頭道:「你這位天山將軍不曉事。班滾他們逃了降了,自然要割他們的蛋蛋兒示儆天下。自殺殉國是忠君愛國之臣,不能處分,這麼大的事敗壞了,沒人受處分?不處分你處分誰?」紀昀深知就裡,臉上熱笑心裡嘆息:和親王大約不知道,他自己也要受處分,還在說別人!口中卻道:「處分就處分,你怕甚麼?還辯白!滿朝文武都是皇上子臣,這幾年除了劉延清,誰沒受過處分?處分是調理你,訓戒你長進——人而不受處分……不知其可也!」弘晝大笑道:「好!說的是!——帶你的十個捶子回軟紅軍裡再去撕殺。五天之後皇上在揚州接見你。我們假寐一會子,天不明就返回去見皇上,去吧——揚州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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