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進臉色一變,卻沒有去接。混了這麼多年來,還從來沒有這樣讓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八十老孃倒繃孩兒,龍游淺水遭蝦戲啊。
「怎麼?不要?不要我可扔了啊?」徐衛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楊進雙拳緊握,幾乎攥出水來!真想不顧一切做掉面前這萬惡的小崽子。可好漢報仇,十年不晚,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以後有的是機會。暫且將這口惡氣吞下,趕緊收拾殘局才是當務之急。左思右想,他還是鬆開了手,沉聲道:「今天的事,怕是有些誤會……」
一語驚滿堂,梁橫猛地轉過身,拿吃人的眼神盯著他。楊進暗歎了口氣,伸過頭去,附耳說道:「這廝手裡捏著把柄,要是當眾公佈出來,這大通賭坊就完了。」
梁橫心頭一驚,可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細問,一時之間,騎虎難下。扭頭望向徐衛,只見那小子一副穩如泰山的模樣,不由得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今天要是治不了這小兔崽子,我梁橫的臉往哪兒放?
吃了多年的公門飯,肚子裡裝的早不是什麼良心。梁橫打定主意,將刀指向徐衛:「徐衛,乖乖地束手就擒,跟我回衙門,自當按律處置!」
徐衛還沒回答,楊彥搶道:「進了你的牢房,不死也得掉層皮!九哥,別聽他的!」楊彥這些人,平時雖然在橫行霸道,可對衙門的人,還是十分畏懼。但眼下徐衛有難,他怎肯坐視?
此話正中梁橫下懷,當即將臉色一沉:「這麼說來,你是要拒捕了?」
徐衛正在疑惑他為什麼突然把話說得那麼冠冕堂皇,聽到「拒捕」二字,心中頓時一片清明。好傢伙,居然是動了殺心了!
見徐衛不發一言,梁橫放聲說道:「大夥都看見了,徐衛拒捕,我身為本縣縣尉,維護地方治安,是職責所在……」
他話還沒說完,徐衛一口截斷:「少******廢話!你先給我安個妨害地方,鬧事傷人的罪名,然後又說我拒捕,這樣一來,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動手,再找個機會幹掉我,刀槍無眼,混戰中有個失手也屬正常,況且我還是拒捕在先,你完全沒有什麼責任。你這小算盤打得咣咣響,真把你家爺爺當成二愣子?」先把話給你說破,你姓梁的要是還想硬來,那今天你我就得有一個人擺在這地上!
梁橫那表情,就像被人硬塞了七八斤燒餅,半天沒緩過勁來!舉著刀的手也因為憤怒而顫抖!四周圍觀的閒人腦袋裡似乎都被人灌了糨糊,徐九幾時這般靈光了?我們都沒看出來的把戲,他能看得透?
楊彥等三人聽了他的話,直感背後涼風嗖嗖地吹,沒想到梁橫這王八蛋是「耗子架彈弓,起了打貓心腸!」
最鬱悶的人要數楊進,他本來只想挫挫徐衛的威風,可萬萬沒想到事情搞得這麼大,已經到了無法收場的地步,這可如何是好?
雙方僵持著,誰也沒說話,賭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有些年歲大的人,已經開始吃不消,陣陣眩暈。
「今天看來是過不去了,兄弟們,實在沒辦法,咱們做掉他!」楊彥邊小聲說道,邊盯著楊進手中那柄朴刀,盤算著真被逼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也來個趁勢奪刀!
這話一齣口,徐衛倒沒怎麼樣,張慶馬泰都大吃一驚!殺人?咱弟兄往日架沒少打,可從沒出過人命官司,真要到了那份上,要麼伏法償命,要麼就得逃亡江湖,搞不好還得落草為寇,這……
「幹,幹吧!」馬泰話都說不清楚了,可事情因他而起,他不能袖手旁觀。張慶看了徐衛一眼,沒有說話。
「沒那麼嚴重。」徐衛不露痕跡,淡淡地說了一句。
梁橫雖然繼續保持著昂揚的姿勢,猙獰的表情,可心裡也開始沒底了。誰都知道徐家老九是個敗家子,平素裡只知好勇鬥狠,吃喝玩樂,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莫不是有高人指點?
就當此時,一名衙役滿頭大汗,神色焦急的擠進賭坊,瞧見梁橫,趕緊上前稟報道:「知縣相公有請縣尉,有緊急要務!」
梁橫暗自鬆了口氣,好傢伙,有些年沒遇到這麼棘手的事了,這不正好有個臺階下麼?可要是這麼輕易地就走了,臉面上不好看,所以嘴裡仍舊說道:「沒看到我這有正經事要辦麼?讓知縣相公稍等,待我拿了徐九再說!」
聽到「徐九」二字,那衙役臉色一變,看了徐衛一眼,低聲說道:「徐勝剛到縣衙,正和知縣相公議事,聽說是河北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