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泰著實駭得不輕,拉了他一把:「你瘋了?殺人這事,犯法!」
「去他孃的!我又沒把他當人!有種衙門派人來啃我的球?」楊彥不屑一顧,正待下手,感覺人九哥提把明晃晃的朴刀,穿身鋥亮亮的鎧甲,何等氣派,何等威風?自己提把破柴刀,這叫怎麼回事?瞥見馬泰手中的板斧不錯,伸手就奪。這次馬泰倒是反應得快,抵死不從,他怎肯讓自己的兵器成為兇器?
這哥倆急得面紅耳赤,那賊卻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恐懼,這種折磨,忽然起身,大吼道:「我自尋了斷了吧!」說罷,用盡最後的力氣,一頭撞在徐府門前石獅上,腦漿迸裂,嗚呼哀哉了。楊彥一見,氣急敗壞的上前狠命踹了幾腳,跳著腳破口大罵。
先前還趾高氣昂的兩賊雙雙斃命,徐家莊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面面相覷,這下完了。賊人若是得知,必將瘋狂報復!徐家老九害死人啊!但此時此刻,他們中絕沒有一人敢指責徐衛半句,因為地上就有兩個活生生的,不,死翹翹的例子。
保正和勇頭兩人眼巴巴的望著徐太公,滿心希望他出來說上兩句,最好把徐衛關起來,省得他再當攪屎棍。可太公的目光在兒子身上盯了半晌,咬牙嘣出一句:「備戰!」
不知是徐衛的殺人壯膽之法起了作用,還是徐太公的德高望重激勵了士氣,聽到「備戰」兩字,不少人目光閃動,握緊了手中的傢伙。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而遠漸近,徐衛側耳一聽,大步向村外方向走去。果然!張慶一馬當先,領著兩個年輕後生急馳而來,馬還未停住,他已經縱身躍下。徐九一把抓住他,上下打量一番:「沒事吧?」
張慶緊了緊他的手,點頭道:「沒事!」頓了一頓,吞下一口唾沫,「賊寇大約三千左右,正奔徐家莊而來,按他們的行軍速度,最多一頓飯的功夫就到!」
聽聞三千餘賊人,一頓飯的功夫就將到達徐家莊,先前那些好不容易冒了幾分膽氣出來的鄉兵們,大多默不作聲。一百對三千,一對三十,完全沒有任何勝算。倒上幾個初生之犢不畏虎,大聲道:「拼了!二十年後……」話說一半,就被家裡的長輩一巴掌抽到腦袋上,再沒下文了。
徐衛實在很厭惡這種恐懼般的沉默,不論在哪個時代,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眼下,至多還有幾個月,金軍就將南下滅宋。救黎民於水火,挽狂瀾於即倒,那是民族英雄乾的事。我想的很簡單,今天我徐衛有衣穿,有飯吃,有錢使,不用再過顛沛流離,四海為家的生活,沒有人再拿槍指著我的頭。可女真人要是打過來,一切都完蛋。這種事,想讓我眼睜睜看著它發生,而無動於衷?姥姥!
事情做成什麼樣,那是能力的問題,做不做,是態度的問題!或者我阻擋不了女真鐵騎,但就是死,老子也咬下你一塊肉來!絕不讓你安生!
問題是,憑我一個人,能咬下幾塊肉?所以,要有一夥人,要有一群人,要有一大群人,跟著我一起去咬!這群人,是周圍這些耷拉著腦袋,一臉惶恐,心裡暗自盤算著怎麼帶老婆孩子逃命,而不思反抗的本份農夫麼?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在所有人束手無策的時候,徐衛心裡其實也沒底,畢竟拿一百多人去對抗三千多人,無異於以卵擊石,這回怎麼看,徐家莊都毫無勝算。但看著四周那一雙雙無神的眼睛,徐衛知道,不能讓恐懼把這些人打垮。
「你會不會看錯?會有三千人?」徐衛問出這句話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都等待著答案,以張慶的聰明,他應該知道要怎麼回答。
看了徐衛一眼,張慶嘆了口氣,頗顯無奈的回答道:「至少三千人,裝備齊全,都是長槍大刀,甚至還有……近百騎兵。」這話帶來的後果,無疑是毀滅性的。至少三千人?還裝備齊全?還有近百騎兵!
人群一片譁然!無數的聲音在喊著「逃命吧!」「打不過的!」「徐九就不該殺人家!」「害人不淺啊!」喊聲愈加激烈,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了徐衛斬殺賊人時,他們打從心底叫了一聲好。
張慶見徐衛一聲不吭,心中不忍,上前安慰道:「兄弟,有時候逃並不是……」
「逃?逃到哪去?今天來了三千土匪,你逃,等土匪過去了,你還可以回來,儘管家裡都被搶光燒光。」徐衛聲音漸漸高亢,「但有一天,幾十萬土匪打過來,永遠佔了你的家,你還能往哪逃!」
他狂吼出的這一句話,壓過了所有的聲音,嘈雜的人群安靜下來。
「哼,幾十萬?這世上哪有幾十萬的土匪?別以為……」不和諧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徐衛還沒說話,楊彥早已忍耐不住,突然衝進人群,揪住一人頭髮,照著臉就是一記老拳。直打得那人口鼻流血,伸手一摸,竟摸出兩顆牙齒來。
「直娘賊!」噴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那人紅了眼,挺起手中長刀就要拼命。突然瞥見徐衛鐵青著臉朝他走來,只得把刀原樣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