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彥一張白皙臉,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甚至變得有些扭曲,見徐衛來到身邊,底氣陡生,咬牙道:「九哥!兄弟跟你幹!就是死,我也先替你下去墊著!我姓楊的,今天就憑手裡這把老爹老孃砍柴的破刀,來保老爹老孃的平安!」這小子平日雖然跟徐衛一樣的渾,可此時此刻說出這句話來,卻是擲地有聲,豪氣干雲!
馬泰向來膽小,也被徐衛楊彥激得彷彿一團子火在心肺裡烘烤一般,急急的跺了跺腳,大聲道:「我也,我也幹!我幹,我幹……」幹了半天,幹不出個所以然來,眼見許多人都瞅著他,一輩子從來沒這麼被人矚目過,急得他更放不出個屁來,最後逼得沒辦法,把板斧狠命往那青石路上一拄!厚逾半寸的石板,竟被這一拄之力,擊得四分五裂,這廝好大的力氣!
「九哥,帶上我們!」先前跟張慶過河探聽訊息的兩個後生,齊聲吼道。這幾個一帶頭,莊裡那些個年輕氣盛的愣頭青再也按奈不住,紛紛表示,願意拼死一戰,保衛桑梓。粗略一數,計有三十餘人。徐衛雖然大聲的稱讚著,可他知道,光憑這幾十個毛頭小子,擋不住殘暴的賊寇。
正想說動其他人一起幹,保正一干人等扶著徐太公搶了出來,看到地上兩具死屍,相顧無言。徐衛心思,老爺子在徐家莊德高望重,還得請他來牽這個頭,鼓舞士氣才行。
現場一片寂靜,人人心中都在打著算盤,事情到了這個份上,除了戰,便是逃。戰則必敗,逃跑,或者還有一絲生機。那徐和雖是本地保正,不過是因家中有些田產,又對上頭言聽計從,俯首貼耳。當這生死關頭,心知徐家莊必定遭難,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險,還是趕緊逃命要緊。可如果帶著全莊老小逃,若真在半道碰上賊兵,性命不保,不如……
一念至此,突然放聲喊道:「事已至此,大家趕緊逃命吧!」
這一聲喊,猶如一塊巨石,重重砸在眾人心坎上!徐衛和徐太公均是臉色一變,正當斥責,那保正一撩衣襬就想跑。卻被鄉兵勇頭一把逮住,急道:「徐保正,怎能說走便走?你倒是安排……」話未說完,保正卻狠命推開他,一溜煙兒的跑了。
他一走,在場鄉兵中不少人也開始議論。
「沒法子,逃吧。」
「是啊,憑咱們百十號人,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
「這就回家去安排,走」
當下,便有十餘人離開隊伍,向自己家中走去。剩下的人見狀,也欲效仿,一時軍心動搖,人人自危。恐懼是會傳染的,如果任由事情發展下去,後果將是徐家莊能戰之士作鳥獸散,整個莊子都將毀於賊人之手。更嚴重的是,這些莊稼人,最捨不得的便是家裡的鍋碗瓢盆,罈罈罐罐,他們一定會把能帶走的都帶走,拖豬拽牛,裝糧裹衣。這樣一來,恐怕等賊人衝到莊內,徐家莊還沒幾戶人家撤離。徐衛見事態緊急,不敢拖延,疾步上得臺階,在徐太公跟前耳語一陣。眾人都望向他兩父子,只見徐太公聽罷,臉露驚色,正想說話,徐衛已經提著刀向麥場方向走去,竟一句話也沒有。
楊彥沒有絲毫猶豫,拎著柴刀緊緊跟在徐九身後,馬泰一咬牙,將板斧扛在肩膀上,也大步追了上去。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怎麼不逃命?他們向莊外走去,難道是想憑他們幾個毛孩子,去抵擋數千賊兵?不得不說,徐家老九平日裡為非作歹,但這次,是條漢子!有個別人,望向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張慶,知道他向來腦子轉得快,便上前問他。張慶卻是一言不發,一陣之後,也向麥場方向走去。
「孃的!我就不信,我連馬二這小胖子都不如!真他娘罐裡養王八,越活越抽抽了!」一手持鋼叉的中年漢子罵了一聲。
剛說完,又一個****著上身,拄把打鐵錘,極其雄壯的漢子對準他屁股就是一腳:「去你孃的,我兒子怎麼了?就是比你有種!」隨後,這兩人也大步向村外而去。
剩下的人沒了主意,如果逃命,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可這祖祖輩輩生活的莊子,就得毀在賊寇手中,想必他日回來,剩下的也不過是一片殘垣斷壁。此時,他們又習慣性的把目光落在徐太公身上。
卻見徐太公久久望著徐九去的方向,居然老淚縱橫!老爺子這是怎麼了?
有個膽大的,上前問了一句:「太公,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徐太公瞪了他一眼,厲聲道「我相信我兒子!」(第一更,求票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