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夜久久無語,徐衛的意見與他的想法雖不中,亦不遠。今年宋金相約攻遼,宋軍的實力被女真人看了個真切,如今讓金國這隻老貓,枕著大宋這條鹹魚,怎能安然入睡?
「照你的意思,我們有幾成勝算?」良久,張叔夜抿了一口冷茶問道。
「那得看上頭是什麼意思,如果上頭無意抗戰,一心求和,那我們還就真懸了。」徐衛回答道。
放下茶杯,張叔夜又問:「若是朝廷舉傾國之力與之抗衡呢?」
「十成勝算!女真人雖然勇武,但我們也不乏敢戰之士,況且我們的資源遠非金國可比,只要決心抵抗,不管三年,五年,十年,咱們跟他耗!關閉邊關,堅壁清野,敵來我守,敵走我追,鯨吞蠶食,逐步推進,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看誰硬得過誰。」徐衛侃侃而淡,條理清楚。
「好!」一聲大喝,張知府一掌拍在桌上,徐衛所陳之策,正與他不謀而合!「沒想到,徐彰還生了這麼一個兒子!好!」
「知府大人過獎,我不過是紙上談兵,耍耍嘴皮子而已。」徐衛輕笑道。
張叔夜高深莫測的盯了他一眼,笑道:「紙上談兵?砍橋拒賊,誘敵深入,甕中捉鱉,四面圍堵,虛張聲勢,嚇退強敵,這些都是紙上談兵?」
徐衛這下笑不出來了,對方知道得這麼詳細,看來今天不僅僅是接見嘉獎這麼簡單。
「我那些伎倆,對付這些烏合之眾或者有用,其他麼……」徐衛這倒不是自謙,而是實話實說。這次雖然獲勝,但對方是些什麼貨色?不過是一群未經訓練的強盜,女真鐵騎卻是千錘百煉,從屍山血海中滾出來的百戰之師。
「事在人為嘛。」張叔夜起身,踱步至徐衛身旁坐下,「徐衛啊,你兄長已受了門蔭,作了軍官,你就沒有什麼想法?」與徐衛的一番對談,張知府慶幸自己沒有意氣用事,此子雖然年少,但其見識不凡,且有膽略,是根好苗子。更難得的是,與自己意見相投,正當趁機網羅,為國儲才。
徐衛自然聽懂了這話是什麼意思,可他心裡另有想法,是以一時之間,並未回應。
張叔夜見狀,以為他有什麼顧慮,趕緊說道:「當年,你父與本府在西北共事,算起來,我也是你半個長輩。如今時局不明,正是用人之際,不如這樣,你到濟南府來。多的不敢說,以你的能力,以你的功勞,補個修武郎不成問題。」說罷,停頓了一下,卻沒從徐衛的臉上看到想象中的歡欣鼓舞。怕他不懂其中奧秘,又接著解釋道:「這可是正八品的武職,你如今是白身,若從士兵幹起,少說也得七八年。」
他這倒是實在話,當今天子登基後,定下武官官階五十三等,類似於後世的軍銜,修武郎是第四十四等。普通士兵要是一階一階往上升,若是和平時期,還真得費些時日。徐衛立有功勞,又是行伍世家出身,再加上張知府託託關係,問題倒是不大。
徐衛一時沒有回應,站起身來,對著張叔夜一揖:「多謝知府大人抬舉,只是父親年老多病,四哥又任職軍中,家中無人照料。大人的提攜,徐衛一定銘記在心。」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無懈可擊。自古以來,一個人有沒有才能,不打緊,所謂百善孝為先。評價一個人,首先看他是否孝順。即便朝廷大員,但有父母過世,也必須丁優,可見孝道大如天。徐衛既要拒絕對方的好意,又要不傷人情面,這個藉口是合適不過的。對方非但不會心存不滿,反而會認為此人雖有才幹,卻是個至孝之人。而但凡孝順之人,往往可靠。
張叔夜以惋惜的神情看著他,雖覺不捨,也點頭道:「不錯,孝心可嘉。罷了,本府也不會強人所難,只是你既懷大志,兼有膽略,守在鄉里,終是可惜了啊。」
徐衛立時作出一副心痛不已,無可奈何的模樣。張知府看到,又覺不忍,寬慰道:「無妨,你此次立下功勞,在本縣補個缺是綽綽有餘了。你未及弱冠,將來還有的是機會。」徐衛連聲稱是,張叔夜又寬慰嘉獎了幾句,親自送出門來。
徐衛擺著正經的八品官不要,既沒瘋,也沒傻。他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堅決不投軍!原因就在於,一旦被編入禁軍戰鬥序列,那就得一切唯軍令是從,束手束腳,完全受制於人。即便暫時得到個八品頭銜,以後想出頭就難了。他在等待一個機會,等待歷史上北宋末年三番五次發出的「招募勇士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