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君皇帝不假思索:「沒有。」
蔡攸討了個沒趣,繼續說道:「那徐彰乃西軍猛將,原為種諤部下,党項人畏之如虎,以禁軍都虞侯致仕。當時,臣還上奏挽留。」這雖然是實話,但當時徐太公得罪了童貫心腹,童貫向蔡京打了招呼,蔡京又向高俅施壓,才逼得徐太公上表引退。蔡攸那時,已與其父不合,你贊同的,我都反對,你反對的,我都贊成。所以,才上了一本,要求留用。
聽他這麼一說,趙佶似乎有些印象了:「然後呢?」
「那徐彰雖然致仕,可其忠君憂民之心未嘗懈怠。將兩個兒子培養成材,長子受恩蔭,在禁軍中任職。次子雖然年少,卻是個有勇有謀的少年才俊,賊寇兵臨徐家莊,派人索要錢糧牛馬,否則便要屠盡全莊,一個不留!」蔡攸說到此處,有意的停頓下來。
「豈有此理!天下,乃朕之天下!豈容反賊猖狂!」果然,趙佶大怒,手中奏章擲飛出去,嚇得內侍一溜小跑過去撿了回來。
「正是如此!那莊戶人家,都膽小怕事,惟獨這個徐彰次子,嚴詞拒絕!當場斬殺賊使,在保正,勇頭逃跑的情況下,聚集莊中少年後生,巧施妙計,全殲來襲賊人。又虛張聲勢,嚇退圍攻夏津縣的賊兵主力,其兄正在守城,兩兄弟裡應外合,這才有了此次大勝!」蔡攸說得眉飛色舞,興高彩烈。趙佶聽得頻頻頷首,心裡稍寬。
「陛下,臣自前線回京後,收到軍報,便一再囑咐地方。朝廷兵力有限,一定要徵召民間勇武敢戰之士,保衛桑梓。這夏津知縣明顯貫徹領會了朝廷的用意,這才讓徐彰的兩個兒子,有了用武之地。」蔡攸之話,第一表明此次剿賊獲勝,是自己的方針正確,首功嘛,當然是自己的。第二捎帶上了自己的爪牙,便是那夏津知縣。徐勝徐衛兩兄弟的功勞,居然成了在他的精神指導下,在夏津知縣的具體落實下才取得的。
趙佶又從內侍手中取過奏章似要翻看,卻提不起興致,隨口問了一句:「那徐彰次子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
「呃,姓名不太清楚,年紀想來不大。」蔡攸早就看過奏章,大名知府的上奏中,對徐勝徐衛兩兄弟是一筆帶過。濟南知府的奏章中,卻用了五六十個字專門講述徐衛指揮作戰的經歷,薦才之情,躍然於紙上。
此時,他見皇帝似乎沒有興趣審閱奏章,刻意隱下徐衛的姓名。他當年在皇帝還是端王時,便時常藉著各種機會與之巧遇,後來端王問了一句「此人是誰?」,受了他不少好處的內侍應了一句「蔡攸」,就這麼地,讓端王留下了印象,他才有了今天。徐衛與他非親非故,沒理由白幫這個忙。
大宋立國以來,又特別是近幾十年,刁民造反不在少數。若是往常,剿滅幾千賊寇這種事,根本報不到皇帝面前。這次,蔡攸之所以大報特報,甚至專門講述戰鬥經歷,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在攻遼大敗之後,皇帝需要一場勝利來使龍顏大悅,他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定自己的地位。
照眼下情況來看,這個目的,似乎到達了。
「官軍以優勢兵力進攻日薄西山的契丹人,被打得大敗而回;這些鄉野少年聚在一堆,卻能擊潰數千殘暴橫行的賊寇,你既掌樞密院,想過其中的道理麼?」良久,趙佶問道。
蔡攸一時為之語塞,訕訕道:「臣愚鈍,請陛下訓示。」
「官軍缺的,便是這敢戰之心!想那徐……徐什麼?」皇帝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蔡攸裝傻充愣:「徐彰。」
「朕問的是他那次子姓……罷了,那徐彰次子,即便出身行伍世家,受其父薰陶,但一未從軍,二未上陣,憑著保衛桑梓的決心,擊潰強敵,這種敢戰之心,正是官軍所缺乏的。樞密院和三衙,都得重視這個問題。」趙佶訓誡道。
蔡攸連聲稱是,趙佶頓了頓,突然問道:「居安,你快五十了吧?」
「回陛下,臣今年四十有八。」聽皇帝突然稱起自己的表字,還問自己的年齡,蔡攸心頭一陣狂喜。今天這番表功,看來是起作用了!
「嗯。」道君皇帝點了一下頭,繼而說道:「退下吧,有功之人,該賞則賞,國家多事之秋,需當君臣一體,百姓同心,才能共渡時艱。」
蔡攸應下,拜辭皇帝,正當離開,忽聽又背後響起同一個問題:「那個徐彰次子……」
蔡攸仍舊不答,回首躬身道:「陛下還有何吩咐?」
「像徐彰次子這般的年輕人,應當給其機會多多磨練,若真有才幹,可酌情任用,甚至破格提拔,為國儲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