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離不神色疑重,一雙濃眉幾乎皺成一團。為將者,最忌優柔寡斷,拖泥帶水,凡遇事必當機立斷,只因戰場情勢瞬間萬變,將失一令,則軍破身死。回望浮橋,部下已經撤過河中鳳凰山。這一退,銳氣盡失,再強攻意義不大。思之再三,下令暫在鳳凰山壁壘休整,自己則率一班戰將下了城,直投西北方向而去。
方行不到兩裡地,就聽到戰鼓雷鳴,士卒呼喊之聲直入雲霄。看來,种師道此次來援,是做了充分的準備。浮橋久攻不下,如今敵軍強援又至,著實讓人煩心。快馬加鞭奔上前去,遠遠望見自己的數千精銳騎兵駐留原地,停滯不前。
再往前行,只見千步之外旌旗漫天,一支軍隊正穩步推進過來。斡離不一咬牙,打馬出陣,身後幾名部將如影隨形,郭藥師眉頭一皺,也跟上前去。奔出兩箭之地,勒停戰馬,朝西望去。金國二太子不禁面露憂色,以鞭虛指,語氣沉重。
「二太子說,這部宋軍戈甲鮮明,步伍整肅,較之以前所遇宋軍大不一樣。」
郭藥師是行家,自然看得出來。种師道乃沙場宿將,自己臣事契丹時,已聞其名。此時一見,其軍容之鼎盛可謂平生僅見,且排兵佈陣極得章法,無愧於名將之稱。若說南朝軍隊還有哪一支能讓女真鐵騎忌憚幾分,怕只有西軍中的種家軍。
「殿下,宋軍已布好陣形,不可強攻。當移師增壘以自衛,待入夜以後,遣鐵騎偷襲,方可成功!」郭藥師建議道。西軍能戰的威名他是早就聽過的,據說當年種家軍與黨項人作戰,夏軍派出精銳重騎「鐵鷂子」,滿以為十打十的勝算。卻讓种師道的步兵殺了個人仰馬翻,統軍元帥僅以身免,狼狽逃回。眼下,攻奪浮橋已經受阻,士卒銳氣盡失,若再強攻种師道部,萬一失利,軍心必將動搖!
斡離不聞言不語,半晌之後,斷然搖頭!女真鐵騎自起兵抗遼以來,每戰必先聲奪人,從無消極防禦一說。眼下,這部宋軍雖已布好陣形,卻也嚇不倒我百戰餘生的精銳之師。只要先攻破這一路援軍,南岸守軍一見,必然膽寒而無心應戰。到時候浮橋唾手可得,再進逼東京,則事半功倍!當即回陣,拔出腰間彎刀,號令騎兵全力衝鋒!
南岸,徐衛並一眾軍官立在城頭,滿腹疑問地望向北岸。今天這一戰,可以說是連日來金軍攻勢最順的一次,不少人都以為浮橋即將失守,甚至有部分禁軍士卒開始逃跑,徐衛連斬十餘人方才彈壓下去。可女真人怎麼剛一受挫,就停步不前?這可不像是金軍的風格,難道又想出了什麼新戰法?
「莫不是種公援兵到了?」孫正突然說道。
眾將一陣欣喜,若真是如此,那黃河之危可算是解除了。連日苦戰,雖然憑藉地利,部隊傷亡不大,但將士們日夜戒備,十分勞頓,是該休整休整了。徐衛神情肅然,即便种師道援兵已至,靖綏營也不可大意。這座浮橋實在太過緊要,不容有失。當下命人加緊重設障礙,又令諸軍不得懈怠,嚴陣以防。
「徐副使!徐副使!」一個欣喜的呼聲遠遠傳來,不多時,靖綏營都頭李貫竄上城來,滿臉喜色,手指西面,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張慶幾次催問,他才吞了一口唾沫,大聲道:「援兵!朝廷援兵到了!」
他這話一齣口,城上歡聲雷動!撥開雲霧見青天吶!朝廷總算派出援兵了!咱們靖綏營終於堅持到最後了!徐衛也不禁有些激動,忙問道:「現在何處?多少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