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止不是好人,簡直壞透了!我七歲還是八歲那年到徐家莊姑母家,給我表弟帶了一個麵人。表弟捨不得吃,一直拿在手裡把玩,後來被那大蟲碰到,硬搶了去!」時隔十幾年,張九月現在說起來似乎都還義憤填膺,一雙明亮的眸子裡滿是怒意。
徐衛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我還搶過小朋友棒棒糖?這麼說來,還真是壞事幹盡,標準的惡霸呀!苦笑著搖了搖頭,還未及說話。張九月突然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我就納悶了,她怎麼就那麼喜歡笑?她這情況要是攤在別人身上,只怕天天都是悽悽慘慘悽悽,她倒好,跟個沒事兒人一樣。
「可那麵人大熱天放太久,早就鎪了,吃下去你猜怎麼樣?」
徐衛不禁也笑了起來,雖說那個倒霉蛋兒是自己,準確地說,從前的自己。兩人就在那馬廄裡有說有笑,閒話家常。九月個性爽朗,絲毫不扭捏,不作態。徐衛本想著,這古代女子走路必是輕移蓮步,說話必是聲若蚊吟,看到男子肯定是臉上一紅,轉身就走。沒想到張九月卻是完全例外。
正說著,突然一個尖刻的聲音喝道:「你還有空在這閒耍?」
張九月臉上如花般的笑容瞬間消失,趕緊拾起地上筐子,連聲說道:「我這就去,這就去。」
徐衛回頭一瞧,馬廄門口,一個肚子比胸部還大的僕婦拉著一張肥臉,使勁將一雙眼珠子鼓出來。一手叉著腰,一手提條圍裙,死盯著張九月。那模樣,好像恨不能一口生吞了她。
「這都什麼時辰了?你喂幾匹馬用得了這麼久?便是餵豬也該出欄上屠場了!好哇,你現在學會偷奸耍滑了是不是?衣裳還沒洗,柴也沒劈夠!今天太尉要請貴客,耽誤了事你是皮癢了?」那婦人一通呼喝,總算讓徐衛見識到了什麼叫潑婦。誰要是站她跟前,保管濺你一臉唾沫星子。
張九月本想出去幹活,可那婦人一身肥肉,愣是擋住大半個門框。只得站在那裡任由她譏諷喝罵。徐衛暗想,張九月在何府的地位恐怕連個丫頭也不如。可不應該吧,就算她是寄人籬下,好歹也是何夫人的親侄女,哪怕不當千金小姐養著,她這麼勤快能幹,也不該讓一個僕婦這樣對待?本想替她解圍,但轉念一想,自己只是個客人,而她一直住在何府。自己要是替她強出頭,她以後的日子會更難過。
那婦人罵完,側開身讓張九月出去。臨走之前,還是回頭看了徐衛一眼,報之以歉意的笑容。傻丫頭啊,這個時候你還笑得出來?徐衛真不知道該替她的樂觀高興還是悲哀。張九月一走,那婦人又轉過頭來,看錶情似乎連徐衛都想一起罵了。突然瞥見他腰裡繫著的金帶,臉上頓時浮現驚慌之色,轉身就想跑。
「回來。」徐衛走上前去叫道。看來王大一再堅持讓自己繫上御賜金帶,還是有道理的。
那婦人背向他立了一陣,緩緩轉過身,福了一福,皮笑肉不笑地問道:「這位官人有何吩咐?」
徐衛略一沉吟,從身上取出一小塊碎銀扔了過去。那僕婦慌忙去接,卻沒接住,趕緊從地上撿起,擦了又擦,千恩萬謝。
「她不是何夫人親侄女麼?」徐衛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