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徐衛緊鎖著眉頭問道。
馬泰回頭望了大帳一眼,滿臉晦氣,這才道出原委。今早,來了個甚麼侍衛親軍步軍司都虞侯,帶著一大幫子禁軍軍官。起初,張慶還以為是上峰來視察軍務,領著他們一干人屁顛屁顛跟在後頭陪同。可那廝左右看不順眼,一門心思地挑刺。還說靖綏營是鄉兵,該自帶兵器,問裝備哪來的。張慶跟他解釋,這是樞密院和步帥司批下來的,何太尉親自打了條子。他便討要,說要親眼看看,楊彥忍不住,就說大人你這不是逗我們耍嗎?那廝登時就怒了,命人重打二十軍棍。他護著楊彥,就被打出來了。
徐衛聽完,知道必是姚平仲無疑。立在原地想了片刻,大聲道:「走!進去!」
馬泰跟在後頭,小聲道:「九哥,那廝好生狂妄!你得小心些!」對方是個都虞侯,正是徐太公從前所擔作的職務,官不小,怕是惹不起啊。
徐衛一把掀開帳簾,便瞧見裡面亂成一團。姚平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態倨傲,不可一世。幾員戰將分列其下,都不拿正眼看人。一眾靖綏營軍官都站在下頭,五六個禁軍士卒正抓扯著楊彥。那廝又踹又跳,嘴裡亂七八糟的喝著。張慶在一旁無可奈何,周雄程方李貫等人怒容滿面。
「直娘賊!你幾個撮鳥,再不撒手,爺爺請你吃板刀麵!」
那姚平仲身邊一員戰將聞聽大怒,厲聲罵道:「這土狗!不知天高地厚,上官面前也敢放肆!這鄉勇營軍紀敗壞如此,不用重典,豈不為禍京師?莫如推出去斬了!」
那靖綏營眾軍官一片騷動!怎麼地,還要殺人!老子們巴巴從大名一路征戰,血染黃沙,這才到達京城。犯了什麼殺頭的罪過,值得如此!正怒火滔天時,便聽一個聲音大喝道:「誰在聒噪!」
眾人一驚,回頭視之,靖綏營軍官們一擁而上,七嘴八舌的訴說。徐衛安撫眾人,獨自上前,直面姚平仲。從西軍趕到黃河那時起,這廝就看自己不順眼。從前你盯我幾眼,哼我幾聲,懶得跟你一般見識。今天,你到我軍營,欺我弟兄,士可忍孰不可忍!
楊彥一見徐衛到了,底氣大境,掙扎著喊道:「九哥!這般賊配……」
徐衛不等他說完,喝道:「住嘴!」
楊彥一愣,只得安分下來。徐衛隨即目視幾名禁軍士卒,沉聲道:「撒手。」
幾名士卒都曉得徐衛名號,遲疑著放開了楊彥,退到一旁。那起先揚言要斬楊彥的戰將一見,怒道:「徐衛!你敢……」
根本不搭理他,徐衛直向姚平仲問道:「敢問,我部下犯了什麼罪過?值得姚都統大動干戈?」
姚平仲又是一聲冷哼,合著這位面對徐衛時,除了哼還是哼:「我有必要向一個七品武官解釋原因麼?」
又一戰將譏笑道:「大人為兩河都統制,節制京師、河東、河北所有王師,你憑什麼問?」
徐衛點了點頭,輕笑道:「好,那我也不必解釋,來人!」
「在!」一眾軍官暴吼出聲。
「送客!」徐衛一聲令下,姚平仲勃然色變,憤而起身,手指徐衛狠聲道:「徐九!莫以為你了不得!敢衝撞上官,我連你一起打!左右!」
幾名禁軍士卒聞聲而動,靖綏營軍官怒目而視,挺胸抬頭以身作牆擋在前面。那剛從戰場上下來的軍官,氣勢豈是這些久居京師,安逸享樂計程車卒可比?個個殺氣騰騰,直駭得幾名士卒手足無措!
姚平仲雙目盡赤,突然伸手拔出身旁部將佩刀!徐衛目光一凌,如法炮製,憤然從身旁張洪腰畔抽出鋼刀!
大帳之內,一片死寂!只聞得粗重的喘息聲不絕於耳,雙方部下都捏著一把冷汗。兩邊為之人幹起來了,這可如何收場?張慶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徐衛忒莽撞了些。咱們剛到京城,如果頂撞上峰,甚至起了衝突,倒霉的只能是自己,何不忍一忍?那可是侍衛步軍司都虞侯,和你老爹一個級別!人家還兼著兩河都統制,胳膊擰得過大腿麼!你當這是夏津縣呢?
「徐衛,把刀放下!你這已經不是頂撞上官,你是圖謀不軌!」一長臉大耳的戰將語含威脅,手按刀柄。
徐衛嘴角一扯,笑道:「你等來我營中,頤指氣使,欺凌士卒。有意挑起兩軍摩擦,官家已下詔命,諸軍再有尋釁滋事者,嚴懲不怠。你等莫非忘了?」
姚平仲踏出兩步,手中剛刀直指徐衛:「我為兩河都統制,節制諸軍!何來兩軍之說!今日之事,你休想全身而退!再不放下兵器,死!」
徐衛手中刀鋒上抬,盯著姚平仲說道:「我靖綏營為鄉兵,不屬三衙序列。你為兩河都統制,節制轄區禁廂軍。我為兩河巡檢使,節制轄區義鄉兵。你我互不隸屬,你憑什麼到我軍營中呼呼喝喝!」
姚平仲一時為之氣結!那一班戰將聽得昏了頭,照理來說,都統制的確是主要針對節制禁軍。徐衛為「兩河忠義巡社巡檢使」,所謂忠義巡社,朝廷給出這個名號時的定義便說,由民間自組織的地方武裝。要這麼說起來,姚都統和徐衛官位雖有大小,職權卻是完全不同,互相之間並無隸屬無系。
當身邊部將把這番足以把人繞昏的關係告訴他以後,姚平仲一腦袋的糨糊,禁軍、廂軍、義軍、鄉兵……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現在他是騎虎難下。將心一橫,強辮道:「我拜都統制,兩河之地的部隊,都歸我節制,管你是義軍鄉兵!」
「那請問,朝廷又何必單獨設立兩河忠義巡社巡檢使一職?」徐衛立刻反駁。
姚平仲估計是氣昏了頭,口不擇言道:「朝廷那是胡來……」
「都統慎言!」身旁戰將們駭得一身冷汗!這話是能隨便亂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