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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衝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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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有些僵,姚平仲恨得牙癢。自己十幾歲從軍。徵党項剿賊寇,十幾年來也算是戰功赫赫。徐衛算個甚麼東西?鄉兵之!鄉兵是什麼,不過就是一群拿起武器的農夫!不過就是在紫金山下阻擋金軍幾日麼?若是西軍先至,自己不用七千人,便五百人,也讓金軍鎩羽而歸!如今,金使小覷於我,卻抬舉那不入流的徐九,真真氣煞人也!

此時,樞密副使徐紹突然說道:「徐衛,不過是軍中一七品武職,且為鄉兵之,與我禁軍不可同日而語。」

王訥聽後心中起疑,大宋禁軍咱不是沒見識過,鎧甲可謂鮮明,裝備可謂精良,但只要我軍鐵騎動衝擊,至多兩陣,便潰散逃跑。依託城池堅守,還能勉強抵抗些時日,一旦野戰。連契丹軍隊也不如!徐衛的鄉兵部隊若是不能和大宋禁軍相比,如何能在野戰中幾乎全殲我追軍?

此時,殿上趙桓開口道:「金使觀這殿中眾臣,誰像徐衛?」

王訥環視對面南朝文武大臣,又起身將自己這一側所有人都看了一個遍,當目光觸及徐衛時,稍稍停留。這崇德殿裡的文武大臣,多是老態龍鍾之輩,惟那姚平仲與此人尚算年輕。但這少年未免忒嫩了些,又完全不似戰將那般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想來不是。遂搖頭道:「都不像。」

趙桓聞聽,居然笑了起來。眾人皆不知官家為何笑,面面相覷,不明就裡。隨後切入正題,王訥一口咬定,奉上鉅額歲幣與割讓三鎮之地兩件,必須按照大金國的意思辦,沒有商量的餘地。但大宋方面,只願承認幽雲各州為金國所有,並賠償一定數額的款項,堅決不同意大宋天子尊金帝為伯父。此次談判不了了之,王訥臨出之前,居然按照禮節對趙桓行了參拜之禮方才出殿。

趙桓受了一肚子鳥氣,此時方才稍稍順些,面向种師道笑說:「這都是因為老大人威名所至,女真狄夷方才顧忌。朝廷有卿。實乃萬幸。老大人不愧為國家長城,朕實感欣慰。」言談之間,榮寵倍至。

种師道再三謙辭,官家仍舊連番嘉獎。最後,又勉勵眾臣一通,方命退去,獨留下種師道一人。眾臣拜辭出殿,姚平仲經過徐衛身邊時,略微停留,冷眼直視。徐衛毫不示弱地盯著他,笑道:「大人有何見教?」

一聲冷哼,姚平仲拂袖而去。因為走得極快,竟險些將前頭樞密副使徐紹撞個趔趄。既沒致歉,也不駐步,怒氣衝衝的步下殿去。徐紹也不生氣,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侄兒一眼,信步而出。

待眾臣走後,趙桓又褒獎了种師道一次,詢問他的病情,再三囑咐要多多保重後。方才問道:「宋金之間,戰端必不可免。此次交兵。軍中大將多負朕望,惟西軍稍慰朕心。只是……」語至此處,頓了頓,又接道「那行軍作戰,艱苦異常,諸將大多年高,怕是經不起折騰。朕有意提拔一批年輕將領,為卿等分憂,不知老大人對軍中年輕一輩有何看法?」

种師道聞言,心裡陣陣悲涼。官家這話雖未明說,但其意思,就是嫌我等老邁,不堪重用了。自己從負責防務作戰的制置使改為宣撫使,足以說明問題。當初廣陽郡王童貫從太原逃回,理由就是自己為宣撫大臣,並非守土之將。

「臣不敢妄言。」种師道委婉地說道。

「哎,國難當頭,朕已下詔無論軍民人等,皆可上書言事。老大人不必有任何顧忌,直說無妨。」趙桓鼓勵道。說完,又怕他推辭,遂直接問道:「卿以為,姚平仲如何?」

种師道思量一陣,點頭道:「可用。」姚希晏此人,有膽氣,性驍勇,實戰經驗非常豐富。但此人有個致命弱點,好虛誇,言過其實。且不知輕重緩急,狂妄自大。用作帳下鋒軍,已盡其才,若使其獨當一面,只怕……

「可用?可否重用,大用?」趙桓問道。

种師道能說什麼?從姚平仲進京以來的封賞便不難看出,官家對此人十分傾心,自己即便說明,也於事無補。也是順之官家的話說,也有違自己心意。於是答道:「請陛下聖裁。」

趙桓見他不願明說,以為是在避嫌,也不強迫。想了想,又問道:「徐衛如何?」

徐衛?徐九雖然年輕,但遇事沉穩,有膽略。難以可貴的是,此子見識遠他年紀,尤其對金國有清醒認識,這是朝中諸多前輩大臣都有所不及的。自己本也想大力舉薦他,可朝中素來由不知兵事的文臣們把持,如果把年輕的徐衛捧得太高,萬一摔下來,也會摔得更痛!千金易得,人才難求。像這種少年英傑,作為前輩當用心保護才是。且官家既賞他過品級的金束帶,又賜文官才配擁有的銀魚袋,已經說明想起用他,月盈則虧,水滿則溢,自己此刻絕不能再誇他贊他。想到這點,遂答道:「此子太過年輕,資歷又淺,還是磨練幾年再用不遲。」

「嗯。」趙桓微微頷,突然再度笑。

种師道實在不明白。國家局勢如此,今日女真使節又數度羞辱,官家為何還笑得出來?

「那徐衛之父徐彰,從前為西軍勇將,算起這層關係來,徐衛也算老大人的後輩。樞密副使徐紹,又是他親親的叔父。都言朝中有人好作官,可徐衛非但沒從你們兩位身上得到好處,反而……」趙桓笑道。

「徐衛實在太過年輕,作為七品武職,已盡其才。臣不能因為私誼而……」

趙桓不等他把話說,已經擺手道:「罷罷罷,不提這個。老大人有病在身,還是好生回去將息休養,朕也會派御醫前往診治,但有任何需要,可從宮中調取。」國家多事之秋,朝廷用人之際,這些大臣避嫌之心雖可理解,但確有才幹之人不得見用,豈非矯枉過正?

暗歎一聲,知道自己的軍旅生涯恐怕已經走到盡頭,种師道起身行至殿中,就欲行跪拜之禮。趙桓一見,連忙阻止道:「朕早已言明,從今往後老大人不必再行大禮。」

「容臣再拜一次。」种師道掀開衣襬,緩緩曲身,先以單膝著地,強撐一陣,方才跪在地上,深深一拜。趙桓在殿上瞧見,也不禁為之色變。

靖康元年三月中旬,大名靖綏鄉勇營七千將士開到東京城。或許是因為鄉兵終究不能和禁軍相比,靖綏營的駐地被劃定在東京西北方向的牟陀岡。安頓完畢後,步帥何灌親自出面,接見褒獎了徐衛麾下軍官,讚揚他們臨危不亂。堅守浮橋的功績。並敘功升賞,副指揮使張慶授正八品敦武郎,都頭如楊彥、馬泰、張洪、程方、周熊、李貫等人,皆授正九品保義郎。對於臨戰加入靖綏營的禁軍官兵,暫時未作處理。

這日,徐衛在所住客棧結算房資食費後,簡單收拾行裝,便往牟陀岡駐地而去。與士兵同吃住,共甘苦,這是作為一個將領最基本的行為準則。徐彰再三告誡過兒子,要讓士兵肝腦塗地為你賣命,必須做到兩點。第一:賞罰分明,對於有功士卒,承諾的獎賞務必兌現。違反軍紀計程車卒,嚴懲不怠,絕不手軟!第二:愛護士卒,把他們當成你一母同胞的弟兄,雖一瓜一果也要與之分享。徐衛自建立靖綏營以來,嚴格遵照這兩點原則。凡臨陣作戰,紮營歇息,行軍途中,但有違反軍紀者,該打就打,該殺就殺。在此次勤王之徵的途,凡立戰功之人,徐衛不論親疏,據實上報向朝廷請功。以至於,他小小一個靖綏營,被朝廷授官者便達十餘人,至於得金銀獎賞的就多了。

讓他很意外的是,女真人獅子大開口向大宋討要半年財政收入之多的歲幣,朝廷應該緊縮銀根才是。可靖綏營剛到,戶部就批下了他們應得的賞銀,甚至包括被樞密院質疑的斬級賞錢!

押著一大筆財物,徐衛帶領數十名親兵向牟陀岡進。不多時,遠遠望見那牟陀岡三面環水,雲霧繚繞,兼之水草豐盛,據說朝廷岡中空闊之地放養數萬匹戰馬,乃負責畜牧的天駟監所在地。靖綏營的營地便在距離天駟監牧場僅七八里的地方。

臨近營寨,那外頭哨兵一見指揮使歸來,還押著車隊,面露興奮之色!可靖綏營軍規極嚴,若士卒站哨,無事不可輕動,不可言語,不可左顧右盼。因此,只得按住激動,暗暗算計自己該拿多少賞錢。

進入營中,巡邏士卒一見徐衛到了,立在原地紋絲不動,低頭行禮。眼看便到中軍帳,徐衛翻身下馬,吩咐士卒看好車輛,正準備往裡走時。忽見一人滾出帳來,沒錯,就是滾出來的,就像被人從背後一腳猛踹在屁股上。

那人起身拍著身上嶄新的大號青色官服,又撿起烏紗帽扣在頭上,沒走幾步,望見徐衛,一張大肥臉漲得通紅:「九哥,你可算來了!」不是馬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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