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衛應允。兩人一時陷入沉默。又過一陣,徐紹方問道:「你部練如何?」
「士卒已熟使諸般兵器,行軍結陣初得其法。」徐衛答道。
徐紹領,端起茶杯,輕輕盪開茶末,目視地上言道:「最近你要有所準備。」
徐衛心中一動,試探道:「叔父此言何意?」
徐紹茶至嘴邊,聽到這句又放回桌上,笑容中帶著些許深沉:「你當真不知?」
陣沉吟。徐衛搖頭:「侄兒當真不知。」
徐紹目視他良久,忽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官家最近向前線各路府州下了一道詔命,讓各處守將侍機出戰,阻敵於黃河之北。又命青州滄州兩地部隊,馳援真定。再命大名之兵,補青滄之缺。」
徐衛聞訊。臉上驚色一閃而沒,什麼?侍機出戰?宋軍長於攻防城池,短於野戰,今以己之短,攻敵所長,不是自取敗績麼?青滄之兵馳援真定1又將大名之兵調往青滄,這跟拆東牆補西牆有什麼區別?一旦青滄援兵戰敗。大名亦不可保。如此一來,為防備金軍二次南侵所做的堅壁清野,固守牽制的戰略完全被打破。一旦河北有失,金軍就可直趨黃河。而這一次,對方必不再走浮橋」
徐紹見他不言語,嘆道:「雖離開沙場多年,但一看便知,北京危矣,東京危矣。」
「三叔既知危險,如何不說?」徐衛問道。
徐紹大搖其頭,苦笑道:「怎會不說?我刻,此事向朝廷進言,可官家受李綱等人鼓動,信心十足。認為此番我軍嚴陣以待,各地固若金湯1不懼女真。」
徐衛聽之。半晌無語。如此違背軍事常理的決策都能出臺,還有什麼可說的?掌握大權的宰相們既不知兵,也不懂兵,卻能指揮前線。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的武臣們又本能地迴避政治,眼見明顯不合理的策略也不指正。大宋「以文制武」的策略真是登峰造極了。
很長時間。叔侄二人未一言。徐衛正襟危坐。徐紹品茶不語,兩人各懷心事。
「子昂,當日你行冠禮時,我於府門外一席話,你後來可曾細想?」徐紹開口打破了僵局。
徐衛當然想過,也明白他的意思,只不過因為號不准他的脈,因此不接招。遂答道:「侄兒百思不得其解,還請三叔指教。」
徐紹似乎不覺意外,起身踱步至窗前,沉思一陣,緩聲道:「當年太祖黃袍加身,盡收大將之兵,百餘年來歷代君王都奉行祖制。但不知你留心過沒有,時至今日,大宋之兵都在何人之手?」
「大多都在將門之手。
徐衛答道。這話不是沒有根據,「將門」是北宋軍史上一種突出現象。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世人皆知。但大將們丟了兵權之後,不但得到了榮華富貴,其子弟還被批准蔭補武職,優先提拔等待權。這種政策造就出一批綿延數代,累世為將的「將門」到了北宋中後期,這種現象更加普遍。在與契丹党項兩國的長期戰爭中,湧現出大批戰功卓著,威望極高的大將,如種世衡、郭遵、劉賀、姚兄、折德展、楊業。宋廷雖推行「崇文抑武」國策,但需要這些人鎮守邊關。因此,這些軍中大戶的子弟也相繼成為武官,長期鎮守同一地區。如今手握重兵的种師中、姚古、折可求等人,便是將門之後。
不過。大宋歷代皇帝對武將世家也不是沒有防備。通常不允許一個武將家族長期駐防一地,這裡的長期是指數十上百年,不過折家軍例外,他們從唐初一直到宋末,幾百年間世代鎮守府州。其次,也不定1許將門長期把持一支軍隊,實行頻繁的調動和更換,就是有名的「將不知兵,兵不識將」然而,即使如此,兩宋時期武將叛亂的例子也不少,最著名的便是南宋吳曦之亂。不過受到制度的限制,兩宋的將門翻不起多大的風浪幕。這就是為什麼稱「將門」而不是「門閥」
徐紹點頭道:」不錯,如今種、姚、折、劉可稱四大將門。然眼下種師中碩果僅存,劉延慶喪家之犬。金人南寇。國難當頭,官家和朝廷需要新的將門出現。這,就是我們徐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