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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斬盡殺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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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宋靖康二年正月初六以後,滑州已經陷入重圍。先是吼統五近六萬大軍圍了滑州。再憑朝廷授予的臨時自主的戰權,星夜調其京東防區駐軍兩萬餘,共計八萬人馬將滑州城圍得鐵桶一般!這還不算完,從河北趕來的勤王部隊隨後開至滑州城下,你道是誰?磁州知州,宗澤宗汝霜!他帶來了兩萬兵馬,在會見了姚平仲,得知當前戰局後,毫不猶豫,立即加入圍城序列。至此,斡離不被十萬宋軍包圍,已陷絕境。

姚平仲因為受人讒言所擾,求援徐衛時遷延不前,不但貽誤了軍機。更讓他眼睜睜看著徐衛、折彥質、張叔夜都立下戰功,自己卻毫無建樹心裡又恨又惱,想殺進讒之人的心都有了。因此一旦圍了滑州,便積極營造器械。並向京畿制置使司上報,請求調派火器、巨炮等物,準備攻城。

東京百姓,因徐衛等人立下大功,扭轉局勢,狂熱的民族情緒猛烈爆。以太學生為代表的東京各界紛紛上書言事,請戰之聲甚囂塵上。皇宮外的登聞鼓。不知被民眾敲壞了多少回。雖然此番並非民變,但禁中宦官,皆不敢出宮門一步。

趙桓接到報告後。一是為自己識人善任而沾沾自喜,二是為自己已經得到百姓支援而欣喜欲狂。他認為,民心可依!遂有用兵之意。不過這回,他卻學得聰明了,先不問朝中執宰,而是急召折彥質、張叔夜、徐衛等統軍大將回朝,商議對策。因為聽說徐衛危急時黃親臨一線,與士卒同戰。身受十數創,擔心他騎馬有礙傷情,還專門派內侍以車駕去接。

杞縣,這幾日,這座京東小縣真比過年還熱鬧,雖然嚴格來說,沒過十五,都算春節。小徐官人率虎捷盡焚女真糧草,又揮師俺殺,大敗金賊。使百姓免除了破城之憂,揚眉吐氣。接連數日,但凡城中頭臉人物,紛紛代表各界出資勞軍。徐衛帶進杞縣兩萬弓步軍。加張憲本縣三千守軍。計有兩萬三。等撤回來時,只餘一萬四,折損九千餘眾。戰後打掃戰場,曾清點金軍陣亡人數。亦得屍近萬。

不過,金軍傷亡。主要集中在糧營守軍、虎捷陣前、和追擊路上。

一處房中,虎捷戰將雲集,吳階、楊彥、杜飛虎、李貫等都在,還有常捷軍的劉企等人。這些武官們無一例外,全都掛彩,張憲更因為身中兩箭,至今行動不便,因此未能前來。不過,比起床上躺著的馬泰,他們無疑是幸運的。

仙被人從金營救出來後,醫官檢視其傷情,現其軀重創有四處。輕傷不計其數。尤其胸膛上一處槍創,幾乎致命。醫官斷言,他撐不過聳晚,不過這廝命大,雖然至今未醒,但明顯呼吸已漸趨均勻平穩。

徐衛坐在他床前,伸手替他壓壓被角,望著馬泰那張肥得不見一絲褶子的臉,面有憂色。身後楊彥,更是眼眶泛紅。他們自小一起廝混,偷雞摸狗,尋釁滋事,感情自不必多言。雖說平時經常互相挖苦諷刺,不過是逗逗悶子,一旦到了生死關頭,畢竟還是兄弟情深。

徐衛緩緩起身。楊彥想伸手去扶,卻被他擋開。迴環視眾將道:「陣亡弟兄都記錄在冊,入土安葬了麼?」

吳階左臂中刀,不便施禮,只垂答道:」已全部記錄,並安葬完

輕嘆一口氣,徐衛揮手道:「走,去送最後一程吧。」

部將們都勸,說都指揮使有傷在身,還是等傷愈再去不遲。徐衛卻說道:「穿上鎧甲就應該想到有馬革裹屍的那一天。不過受了些創傷,你們哪一個身上沒幾處傷口?再則,我們總還活著,還可受朝廷封賞。可陣亡的弟兄們已經長眠於黃土之下,我等都為統兵之官,若不去相送,於心何忍?」

眾將都稱是。吳階轉述張憲的報告,說是本縣士伸,感念虎捷將士盡精報國,壯烈捐軀。願出資修建忠烈祠,以示紀念,以警後人。

「等祭過英靈。我親自去致謝。」徐衛說罷,帶頭步出了房間。

杞縣之東,三十里外,就在金軍殘營廢址之旁,長眠著九千餘名虎捷將士。天下大亂。兩河失控。虎捷士卒多為河北山東之民,受條件所限,難以歸葬故里。所以就於此處掩埋。讓陣亡兄弟早晚目睹奮戰之地。在這個時代,士卒陣亡都不可能堆墓立碑,他們的最後歸宿,只是一座「巨塋」如果要說得通俗點,那便是「萬人坑」

徐衛率一班虎捷軍官立於石碑之前,上有進士出身的樞密院長官折彥質親書「宋靖康二年正月,虎捷鄉軍葬陣歿將士於此。」或許上天也為忠烈們而傷感。連日陽光普通的天氣至今日變為陰雨。春再綿綿,憑添離情。徐衛率一眾武官,焚香灑酒,並誦讀祭文,以祈英靈不滅,含笑九泉。而後,自都指揮使而下,均施大禮。向朝夕相伴的同袍作最後道別。

一時朔風大起。如哭如號,風聲之中,似有千萬英靈隨風而散,,

忽有數騎踏泥而來,報說有宦者自東京來,驅車駕以候,言官家急召都指揮使回京。當下,徐衛回到杞縣,命吳階權「軍都虞侯」一職,暫代軍務。自己則火趕往東京,他知道,皇帝在這個時候召見,絕不是單單為了封賞褒獎。

宣德門,徐衛鞋子上的泥還沒專幹淨,折彥質和張叔夜就前後腳到了。兩位長官都很關心,一照面旁的不提,只問傷勢。徐衛卻看得明白,張嵇仲大人一臉肅然,肯定是已經備好了奏請對斡離不用兵的奏本。而折彥質信心十足,志在必得,想是也準備好統兵破敵,立不世之功。恰巧,官家在緊要關頭召統兵大將回京,一切都應該水到渠成。

三人正待入宮。卻有三五內侍接踵而至,其中為一個便是徐衛認識的錢成。見了三位凱旋歸來的武臣,宦官們很是客氣,拜了火竹,賀了叉了好陣,方才轉到正題上,只句協,曰求有詔,命三位暫不面聖。

折、張、徐都是乘興而來,忽聽此言,都覺錯愕。怎麼回事?不是急召我等回京麼?現在又說暫不面聖?莫是禁中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張叔夜追問原由,內侍們推說不知。折彥質再問,那錢成方才看了徐衛一眼,側對同伴道:「先回吧

其餘內侍自回禁中。錢成將手一攤:「三位大人,借一步說話。」

出門十數步,四人停住,錢成環視左右,這才小聲道:「晌午時,有使者自滑州來,官家聚集宰執大臣,正商議對策

折彥質一聽,看向徐衛,兩人對視一眼,果然不出所料,斡離不真使這一手了。不用說也知道,定是郭藥師所獻之策。張叔夜眉頭緊鎖,大聲問道:「金使?所為何來?」

「議和!」錢成此話一說,惹得這位忠心耿耿的老臣勃然大怒!呸!金人禽獸秋夷之輩。素無信義。此時勢窮,卻來求和?不過又是緩兵之計罷了!休管他。當盡起大軍圍而殲之!不過,怒歸怒,這事非他能左右。需是執宰大臣與官家商議。

徐衛心中一動。問道:「來的是誰?。

「金軍都統完顏昌為正,節度使王訥副之錢成如實答道。

這搭配愕好生奇怪。王訥兩次使宋,此番卻為副手。那完顏昌,即完顏撻懶,為金軍大將,如何充作使臣?徐衛想了片復,猜測可能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軟一硬,一亢一卓,兩人一唱一和。組隊忽悠。

徐衛是武臣,不方便多問政務,但張叔甭賜進士出身,折彥質進士及第,卻好開口。當下就詢問廷議何人參與?風向如何?錢成答說,太宰耿南仲、少宰何栗、樞密使徐紹、副使許翰、尚書左右承黃潛善和李概。至於風向,委實不知。

摒退了錢成,三人心事各不同。張叔夜憂慮官家不能堅定,或被主和大臣所動搖。折彥質卻安慰說,有徐樞密和何少宰在,定主戰議。耿南仲李概等輩興不起風浪。三人說了一陣,各自告辭己

徐衛回到位於西水門的徐府,網一踏進門檻,那門人也不行禮,跟著了魔似的竄進中庭。扯起嗓子嚎了一聲小官人回府了!剎那之間,家童、僕婦、丫環、連馬伕都蜂擁而至,堵在中族裡七嘴八舌稱賀,一派喜氣!

原來,徐衛前線戰報已在京城傳開,可謂家喻戶曉。徐家的下人們但凡出門去辦事。一說自己是西水門徐府的,別人看他們的眼光立時都不一樣。買兩顆大白荼還能打化折。下人們盼呀盼呀,就望著官人何時回來,討個賞錢。

徐衛幸好是坐著宮裡馬車回來的,要不然在街市上被人認出,非給撕爛了不可。此時望著十幾個喜氣洋洋的下人,哭笑不得,連連點頭道:「賞賞賞,都賞,稍後我讓度支一人一貫。」現在徐府,三個人掙著朝廷俸祿,武臣的的位雖不高,可朝廷在錢糧待遇上可是優待。徐家父子三人不但有階官俸祿,還有職帖、勳帖、爵帖、增給、茶料酒錢、衣賜、炭錢、冰錢等名目繁多的補貼。除真金白銀之外,還按年按月給米麵、衣物、布匹、茶葉、鹽等等實物。甚至連下人的吃穿,都由朝廷買單。而最重要的,父子三個都有「職田」還不用交稅,田地所得收入。全部收歸己有。以上收入都是固定的,除非被貶。當然,皇帝時不時的賞賜,得算入「橫財。之列。

綜上所述,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宋代官員一被貶謫,就如喪考她。更不難理解,為什麼說宋代冗官冗員過多,空耗國家財政了。

僕人們歡聲雷動,自行散去。

徐衛正跟那兒苦笑呢,忽聽一人顫聲喚道:「九弟!」定眼一看,卻是三姐徐秀萍回孃家來了。緊跟在她身後的,不是四嫂徐王氏是誰?這兩個婦人卻沒看出半點歡喜勁來,上得前頭圍了徐九,徐秀萍還忍得住,徐王氏立馬掉下淚來。

「這是怎麼了?我這網回來嫂嫂就哭?想分家?。徐衛其實知道姐姐嫂嫂擔心什麼,故意打趣地說道。

徐秀萍白他一眼。嗔怪道:「你當姐不知?大街小巷都傳遍了,小徐官人身先士卒,受創十餘仍不退半步,由是大敗金賊。茶肆裡最近正紅的就是這段。」

啥玩意?都成說:「姐姐別信,那都是以訛傳訛,說得跟親眼見過似的。我這不好好的?哪受什麼傷?」

兩個婦人異口冉聲問道:「當真?。

「那還有假?你們看看,哪裡有傷?」徐衛兩手一伸說道刁幸好,他受的傷都在軀幹。衣服一穿,還真看不出來。只是可惜了老種經略相公穿過的鎧甲,都成破爛兒了。

三人進了客堂。說了陣閒話,無非都是姐姐嫂妓子關心之語,徐衛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三姐,四嫂,我難得回來一趟,今晚擺上酒席,弄個家宴吧

「應該應該,我家兄弟立得如此大功,著實該慶賀一番。哎,都請誰?。徐秀萍喜歡熱鬧,一聽耍舉行家宴,眼睛都亮了。弟弟這般爭氣,是該大宴親朋。炫耀炫耀。

果然,徐衛略一思索,說道:「三叔、三嬸、五哥、五嫂、大哥說到此處,見姐姐眼巴巴地望著自己,補上一句「自然還有姐夫和他老孃,我那外甥也要帶來。」徐秀萍徐王氏兩個歡天喜地,當即便去準備,更遣下人去恭請長輩親朋,自不用多言。

徐衛回到自己的房間,緊閉房門,扒了身上衣袍,檢視傷口。從杞縣回來,車馬顛簸,免不了扯動創口,有些地方開始滲血。有時候想想,這當兵跟當老千至少有一樣是相同的,總免不了流血。自己穿越到宋代也一年多了,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人家同樣玩月。管他搞政治搞商業,甚至搞農業、醫藥業、飲食業。吼刊止都大把的時間展。我倒好,一過來就遇上金軍南佼。本來當初還想著靠老本行吃飯。開個賭場。黑白兩道通吃,作一方豪強,也算痛快。就是他孃的女真人,逼的老子拿刀吃飯。

唉,等眼前這段忙完,也該歇歇。喘口氣兒了。

想到這裡,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人來。不用說,自然是張九月。上次,她從東京跑到陳留。給自己送來了身上這件袍子。當時自己就覺得她肯定有什麼心事,只是軍務纏身,不便細問。等忙完這段,請長輩出面,去跟何太尉說說,想必也沒什麼難處。拼死拼活的,也該有個家了。總不能永遠讓嫂子和姐姐當成孩童一般照顧吧?

想著想著。因為過於勞累,竟躺在床上睡著了。待那怪大媽來喚時,天已黑盡。聽得外頭人聲嘈雜,說是客人差不多都到齊了。

「爹和四哥回來沒有?」徐衛揉揉痛的眼睛,隨口問道。

「早回了,且在客堂上陪著呢,樞密相公還沒到。」怪大媽回答道。

徐衛應了一聲。略整衣冠,隨即步出房間。還沒到客堂,就聽到大哥徐原那炸雷一般的嗓門。走進去一瞧,只見老爺子、大哥、四哥、五哥、姐夫都在。女眷自然由嫂子和姐姐作陪,去別處說話了。

他剛一齣現,徐原拍著椅子扶手起身大笑道:「我們家千里駒來了!」

徐衛亦笑。先上前拜了父親。老爺子很高興,他本難得夸人,但兒子這次的確幹得漂亮,由於點頭道:「不錯,給你爹掙臉了。」

再拜大哥。徐原更高興。他兵敗滑州,又怒又愧,本來正為東京戰局深感擔憂。可誰曾想,老九一把火,把金賊糧草燒個精光,一戰扭轉局勢。讓他大呼痛快!此時九弟來拜,他一掌下去。重重拍在弟弟肩膀上,大聲道:「出息了!」

徐衛現在這身體拍的麼?那身上十餘處創口,雖都是皮肉傷,可也經不住勇將徐原這麼一拍,差點沒一巴掌給拍翻了。徐勝可是全程參與此事,知道弟弟身上有傷,慌得一把扶住,沉聲道:「九弟!」

徐原到底是久經戰陣之人,一見這模樣,失聲道:「怎麼?九弟你」

徐衛急使眼色制止,對方會意,不再說話。見禮完畢,徐衛年紀最少,排行最末,自然坐於下。話還沒起頭呢,就聽得外頭喊「樞密相公到了。」

雖然於公來說。徐紹是這客堂裡所有人的上級。但這是家宴,自然論輩份。所以,子侄輩都起身了,徐彰卻大馬金刀地坐著。片刻之後,一身便裝的徐紹滿臉喜氣步入客堂,徑直上得前來,先對徐彰一拜:「兄長。」

「嗯,坐。」徐彰話不多,但語氣表情明顯較從前緩和許多。畢竟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怨恨總還是敵不過血濃於水的親情,而且徐紹有意屈尊和好。兩兄弟也就漸漸冰釋前嫌了。

徐紹很客氣,還先謝過,方才落坐。屁股一沾椅子,一眾子侄群起來拜。樂得樞密相公大手一揮。衝二哥說道:「今晚,我們家定要不醉無歸!」

「那敢情好!有些年沒和三叔喝酒了吧?不知叔父酒量見長沒有?」徐原笑道。

徐紹冷哼一聲:「就你?大哥在的時候也喝不過我,憑你小子?還嫩了點。」

有道是人逢喜事情神爽,一向嚴肅的徐彰此時插口道:「你少吹噓。大哥當初榮升,大宴同僚。讓我倆去擋酒。你敬七桌,倒地不起。我敬了十一桌,還把你揹回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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