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在中國歷史,尤其是軍事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由曹操下令始建於建安元年。關城位置幾經變更,到宋代,潼關已位於渭河南岸。此關首要特徵,便是險!南有秦嶺屏障,北有黃河天塹,「關門扼九州,飛鳥不能逾」。自往今來的梟雄豪傑,欲圖關中地區,進而染指中原,潼關不能不取。
陝西宣撫使範致虛提五路大軍進援東京,兵敗於潼關之前,自此收攏兵馬,不敢輕舉妄動。只是派人前往西京範圍刺探訊息,聽說洛陽仍有金兵把守,遂止步不前。陝西五路大帥幾次建議出兵,範致虛均不予理會。數千騎便能破我五路大軍,還仗還能打麼?主帥一懈怠,軍心逐漸渙散,那逃亡之卒亦不歸營,甚至有落草入夥,與河南群盜為伍者。五路帥臣極是寒心,但範某人手握兵權,無人敢指責於他。
除留數千兵扼潼關以外,範致虛將手中數萬部隊駐紮在渭河南岸,也不加緊操練,每日便於和尚趙宗印等高談闊論,說的還都是經世救國之策,但就是不見進兵。時軍中謠言四起,有稱東京淪陷,二帝蒙塵者。劉光世等人請求追查此事,斬殺造謠生事者,範致虛卻已方才遭遇大敗,若行此事,勢必動搖軍心,因而不準。
渭河渡口,三四十個兵丁聚在渡口處,抱著槍,懸著刀,或立或坐,人群中不時傳出喧譁之聲。原來,卻是幾個統兵官在賭雙陸。有一人擲出了個「雁行兒」,引起同伴驚呼。正賭得歡喜,有士卒瞧見一艘船從北岸而來,報于都頭知道,那都頭輸了錢,正煩心呢,也沒空理會。等他翻了本,船已靠岸。下來六七個人,牽著馬,都作尋常打扮,為首那個年在六旬左右,鬚髮半白,一張佈滿風霜的臉上似刀掉琢斧刻一般,讓人分不清哪是皺紋哪是疤痕。穿件灰袍,極是樸素。但身後扈從,俱是神情剽悍之輩,人人提著大刀。
「你幾個打哪裡來?又去哪處勾當?」一名都頭捉刀問道,眼睛不時打量著這一行人。
那老者沒回答他的話,看到幾十名士卒無精打采,軍容不整,皺眉道:「你是哪一軍的?你的上峰是誰?」
奇了怪了,這老頭有毛病吧?我問你話呢,你倒反過來問我?還這般口氣?這不找死麼?冷笑一聲,下令道:「這幾個從北岸來,可能是女真細作,先拿了,綁在一旁!」
士卒聞聲而動,那老者背後幾個侍從立時挺刀相向!都頭大怒,一把抽出佩刀,厲喝道:「你等想作甚?」
那老人家看來是不想和他們糾纏,伸手往背後,侍從會意,取出一物遞到他手上。老者將那物件一扔,直砸在都頭臉上,一把撈住正當發作時,突然神色大變!這,這是金帶!御仙花金帶!拈一拈重量,天!二十五兩重!
一般來講,官員可以從衣著飾物儀仗來區別品級。在宋代,文武大臣都有「束帶」,而這二十五兩重的御仙花帶,是武臣能夠得到的最高等級!那麼,眼前這位老丈該是……眾將士瞠目結舌,那都頭仔細察看金帶之後,心生懼意,雙手奉送,一邊恭聲問道:「沒請教老大人是?」
身後扈從收了金帶,那老者沉聲道:「徐彰,徐天甫。」
徐彰?徐天甫?這名字好生耳熟?在哪裡聽過來著?徐彰,徐彰,徐彰……那都頭滿臉惑色忽然凝結!徐彰!還在人世?
「記住,到軍中領二十軍棍。」徐彰盯了都頭一眼,跨上戰馬,帶侍從向潼關方向飛馳而去。留下那都頭呆若木雞,立在當場。
「都頭,徐彰是誰?」有士卒問道。
但他立馬得到了一記響亮的耳光!那都頭不知何故,暴跳如雷道:「天甫公的名諱也是你這狗嘴叫的?他在鄜延攻城掠地的時候,你他孃的還在吃屎!就是我……我他娘估計也還在吃奶!」說到此處,望著徐彰一行人的背影,欣喜道「天甫公尚在人世,此番西軍有主了!」
渭河南岸,潼關之前,十里連營一望無際,隨處可見炊煙裊裊,正當飯口,想是軍中伙伕都在埋鍋造飯。規模如此龐大的營寨,望樓上不見士卒,營門前不見拒馬,營寨周邊也不是巡騎。就這模樣,誰敢相信是大宋最精銳的西軍所在?
徐彰一行直衝營門,士卒正欲阻攔,恰逢一位武官外出。看了徐彰一眼,隨即帶了衛士繼續出營,方走出七八步,突然被像是被定住了身。猛然回頭,眉頭緊鎖!不會吧?眼花了?搖了搖頭,繼續往外走,沒兩步又停下來,不會,可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