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那手扯著衣袖,幾乎絞斷!終於按壓不住,一拍茶几,勃然起身,尖聲怒罵道:「一門村夫!安敢如此!你回去告訴
何灌聽得大驚失色!一把拉住老婆,厲聲道:「你胡說些甚麼!昏了頭不是!」
「我哪裡昏了頭!虧得你做個甚麼烏少保,人家拿你當個屁!如此羞辱於我。你還坐得住!換成是我,早就」何夫人大概是氣瘋了。竟當著外人,絲毫不給自己丈夫留臉面。
迅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少保此等國家重臣?一把將手中茶杯摜在地上,摔了個稀巴爛,暴吼如雷道:「你給我閉嘴!」
何夫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你敢吼我?你敢吼老孃?正欲作時,卻見丈夫一個勁兒地使眼色,示意她有外人在。遂將那一肚子怒火轉而洩到媒人身上,跳著腳罵道:「滾!滾!來人,攆出去!攆出去!」
媒人也被這陣勢嚇得不輕,她實在沒想到,堂堂少保竟有如此悍婦!慌得作了個揖,就想往外走,何灌趕緊留住。他雖然被老婆氣得不行,可心裡卻明白,要是這麼趕走了媒人,那便是打了徐家的臉。得罪人了!
「請稍坐,容我商議片刻。」何灌留下媒人之後。一把扯了河東獅。不由分說拉進內堂。
這何夫人雖然性情不好,但平素裡也就在家裡使使威風,只要有外人在絕對還是給何灌留足臉面,像今夭這樣還是頭一遭。何少保也不免氣憤。正想數落老婆幾句,這口還沒開呢。何夫人已經癱坐在椅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我自嫁與你,何曾享過一天的清福?你年青時,好嫖好賭好酒,一月餉錢尚且不夠你花銷,我還得拿嫁妝給你倒貼。後來替你生兒育女,沒奶水,又請不起奶孃,我給人漿洗衣裳換些米熬作湯水餵養。那種苦楚,你何嘗體諒半點?後來也是轉運,你升了官,進了京。我還得操心這。操心那。如今你富貴了,跡了,看我這糟糠似的婦人不順眼了?罷罷罷。我不為難你。你一紙休書寫來。我自回清河縣去!便是在路上叫強人擄了,殺了,也不干你何灌的事!」
被她這麼一頓哭,又想起從前種種不是,何灌也是沒奈何,跺腳道:「那些陳年舊事,你提它作甚?我,我。我也沒說什麼不是?」
「我不管!你寫,你寫!你今天不把這紙休書寫出來,我與你誓不甘休!你寫不寫?」何夫人咬牙切齒。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突然衝過去拿了紙筆,幾乎貼在丈夫臉上,非逼著他寫休書。
這糟糠之妻不可棄,何灌哪能不明白,堂堂步帥臨老還來休妻,我還要臉不要臉?抓住老婆雙手,心肝寶貝地勸個不停。何夫人哪裡肯聽。越撒起潑來,最後實在是耍渾了,竟拿頭去撞丈夫。把個堂堂三衙步帥啊,迫得步步後退,欲哭無淚啊,慘,慘,慘。
最後,鬧夠了,哭累了,何灌扯了扯凌亂的衣袍,見夫人坐在椅上撐頭抽泣小心翼翼地問道:「夫人吶。這媒人還在外間候著,成與不成。總得給人回個話。」
「虧得你還是朝廷重臣,這你都看不出來,徐家是有意羞辱我們!放著你何灌的掌上明珠不求,卻耍娶那野丫頭。天下有這樣的道理麼!」何夫人好不容易稍稍平復的怒氣,又騰騰地竄上頭頂。
何灌苦著臉,低聲道:「夫人多心了,我當初是提過,可也沒說就是將書瑩許給徐九。人家現在來求九月,還不是希望與我結親,哪裡有意羞辱了?再說,徐家父子。他。他也不是這樣的人啊」
何夫人哪裡還聽得這話,拍案而起,大怒道:「怎麼!你還想應了他不成!」
嚇得何灌脖子一縮:「這也是件喜事,要是成了,徐衛還得喚你一聲姨娘哩。」
「呸!揹他孃的時!誰稀罕!你現在就出去回了媒人,就說不允!」何夫人喝道。
「這,這不妥吧?徐彰與我是同僚。哪能這樣駁人臉面?而且,九月早該許人了,卻一直拖到現在。你姐姐去世時怎麼說來著?你都忘了?」何夫人雖然怒不可遏,但何灌卻不覺得這是個事,嫁誰不是嫁?九月無親無故的,這裡便是他孃家。徐何兩家,照樣是親家嘛!書瑩那品貌,那才學,還怕尋不到好婆家?
何夫人聽罷,氣得直捶桌子。牙齒幾道咬碎:「你今天成心要氣死我。是也不是!」
「斷無此意!斷無此意!」何灌連聲道。勸了好一陣,何夫人堅持不允,何灌無奈,出了房門。站在屋簷下進退不得。夫人堅持不許,要是這麼直接拒絕,那是得罪人的事。如何作得?徐家可不比往日了,雖說自己也不怵他,但實在沒必要結這樑子。把喜事變成恨事吧。再說。徐衛這孩子自己著實喜歡。哪怕作不成他岳丈,作個姨丈也一樣,九月本來也是父母雙亡。
思前想後不得要領,正沒地撒氣。突然瞥見府中馬伕攏著雙手優哉遊哉從走廊穿過,立即叫了過來。喝問道:「你不去照料牲口,在此處閒逛作甚?」
那馬伕一彎腰:「回少保的話小人如今不在馬廄勾當了。」
何灌一聽,馬伕不在馬廄勾當,你還能掄大勺去?因此闢頭蓋臉一頓臭罵:「該死遭癮的奴才,定是偷懶耍滑,你不在馬廄勾當。我那六七匹良馬誰在照料!」
馬伕被罵得找不著北,慌忙回道:「是,是張九月。」
何灌幾乎一口氣順不過來。什麼?九月去養馬了?這,這事情未免也做得太絕了!不說其他,好歹是你親親侄女,你姐姐臨死之前託付給你,不拿她當親女兒看待就罷了,你還真將人當個奴婢使喚?說了多少次也不聽,現在好了吧。人徐家求親來了。九月嫁過去。那就是徐樞密侄媳,徐太尉兒媳,徐衛的五品誥命夫人!搞不好皇后都要親自召見的!
「愚奴!待著作甚!還不快去把我那侄女喚來!不對,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