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問了曲端和徐衛,都無異議之後。宣撫判官道:「今日就到此處,徐知軍,恐怕得勞你在華州住一夜了。」
徐衛面露難色,拱手道:「諸位長官,定成軍百廢待興,兵務政務纏作一團。幾次三番請宣撫使司派員協助,補齊缺口,可遲遲不見解決。無奈之下,卑職只能一個人頂十個用,沒奈何,請長官體諒。卑職趁天未黑趕回定戎理事,明日一早再來。」
他這話一說,幾個官員倒覺得於心不忍了。定戎那地方,從前賊寇紛起,有誰願意去作官?如今局面到讓紫金虎鎮住了,可到處都缺人。唉,不容易啊。
「既如此,就只能辛苦你了。」宣撫判官笑道。
「卑職告退。」徐衛逐一見禮。包
當日,三司派員將有關人等全部留在華州,單獨監管,任何人不能其面。次日開始,便招張中享,張中彥兄弟,平陽義軍領等人,詳細審查事情經過,又派人到事地審問參與士卒,以及各級統兵官。再到定戎,垂詢相關人等。一直弄了十幾日。到七月底,將事情基本摸清,上報京兆。
最後,問題只糾結於一處,那就是徐衛有沒有這個權力繳械抓人。李綱覆函華州,引援去年官家頒佈的詔書,指出招討使的職權範圍是「掌收、招、討、殺之事,軍中緊急事務,若不及上報,許便宜行事。」
其中:收,是指收編,招討使有權根據情況,收編整合軍隊聽用;招。是指招撫,招討使有權決定是否招安敵對一方;討,是指徵討,凡賊寇亂軍,一應剿除之;若說前三種職能都是對外,那麼最後的「殺」則是對內,凡文武官員。有不法之事者,招討使可臨機處置,甚至就地正法。
如此一來,徐衛身為河東義軍總管,在義軍遇襲之後,以河東招討副使的身份舉兵入河中,繳械抓人。雖然並沒有知會任何一方,卻實屬職權範圍之內,並無不妥。
曲端聞聽此訊,大為不快。直接指出,徐衛是我的下屬,卻身兼如此要職。我們倆到底誰管誰?以後遇到緊急軍情,到底是我指揮他,還是他指揮我?
李綱下文表示,河東招討副使一職。本該由陝華帥臣兼任,但當時陝華路尚未設定,因此只能委給徐衛。曲端聽這麼一說,才不再鬧騰。
八月初,陝西宣撫使司對事件作了定性。平陽義軍撤入河中府地界時。確有擾民之舉,但河中府兵馬總管及副總管,張中乎張中彥,不查實事由,貿然舉兵襲擊,造成較大傷亡,有失查之責,各降官一等,留原職聽用,以觀後效。徐衛繳除胡堡鎮駐軍武裝,抓捕統兵官,屬職權範圍,予以免責。
案子就這麼結了,三司派員也在八月初返回京兆。可事情還沒完。曲端堅持認為,你徐衛雖然沒有過錯,但你把河中府幾千兵全帶走了。不打算還?徐衛卻一個人不放。我是河東義軍總管,張家兄弟強行收編平陽義軍,我帶走那是理所當然。曲端自知理虧,說那你至少把裝備還給河中駐軍吧?鬧了許久。徐衛才還回了一部分,還盡是些破爛。結果,張家兄弟經這麼一折騰。把軍營撤離胡堡鎮,不挨著你這煞星。
曲端在結案之際,沒有過多為難,原因有兩個。其一,他也為難不了。誰讓徐衛一身兼三職?其二。是李綱那句「招討副使實應由陝華帥臣兼之」打動了他。所以,此事一了,他就等著陝西宣撫使司下命令,正式任命他為「招討副使」徐衛也密切關注此事,招討使權力太大。僅次於宣撫使而已,掌管著生殺大權,還可以便宜行事。如果曲端擔任此職,對定成軍,對自己,可能都不是好事。
八月上旬,徐衛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生了。李綱正式下令,任命陝華大帥曲端為「招討副使」本來。徐衛以為這下杯具了,誰知,也合該曲大帥沒福。僅僅幾天之後,中秋之前,朝廷下了皇帝詔命,鑑於宋金合議的生效,雙方確定了控制範圍,河東招討使司已經完成其使命,予以撤銷。
徐衛聞聽訊息,沒閒心去幸災樂禍。此次事件,張家兄弟雖然受了處分,但他相信,如果沒有曲端的授意,張中乎張中彥不敢這麼做。曲大帥急著想招兵買馬,擴充實力,不管他是為抗金也好,為自己也罷。都可以理解。但用這種手段。未免下作。河東如今局面來之不易。我虎捷數千弟兄長眠小西山下,你一己之私,險些壞我大事!
現在徐衛才明白,為什麼徐原告誡他對曲端要敬而遠之這個人。跟自己絕對尿不到一個壺裡,宣撫使司怎麼派他來當大帥?
不過此次事件也哼哼利的一面。那幾千平陽義軍被徐衛帶回定戎之後。他沒打算收編為虎捷軍,因為他們是馬擴的部下。千金易得,一將難求,何況還是馬擴這樣的全才。他不但能文能武,最要緊的,他恐怕是大宋唯一一個」熟知各國政治生態的人物。跟女真、契丹、党項都說得上話,而且據稱他出使遼國。與耶律大石有過深談,後者對其頗為欣賞。促成海上之盟以及後來討還幽雲六州,他據理力爭,不卑不亢,女真人也高看他一眼。
這樣的人才,不能為朝廷所用,那隻能說是趙家的損失。自己不能當那不識貨的主,現在時候不到。自然不說其他,至少把關係搞好。
有鑑於此,徐衛將義軍留在了定戎,專門挑選得力干將加以元練。而且不用自己掏糧食,以河東義軍總管的名義問李宣撫要。李綱雖然很看重徐衛,而且幾千人的軍糧也不多,但物資儲備現在在陝西是頭等大事,他正在攢錢攢糧,準備幾年之後。或者精確地說,兩三年至多三五年後與女真人的生死之戰。因此沒有立即答應,問徐衛,給我個理由?
徐衛還真就找出了個理由,而且不是瞎編的。他上報京兆陳述道。今後幾年之內,因為靖康和議的約束,也因為宋金雙方都需要時間喘口氣。大的戰事應該不會有,但李植在河東的擴張不會停止。這一段時間,河東義軍是遏制李逆擴張勢頭的重要力量。可義軍現在雖然有了統一的領導,但他們一無糧餉。二無裝備,都是自己解決,尤其是義軍缺乏正統儼謹的練,戰鬥力上不去。李軍八千軍人就能把平陽幾萬義軍擊敗,這就很說明問題。
這幾千人,我在定戎好生練幾個月,放回河東去,將是一支生力軍。而且,以後這事可以形成定製,時常從河東義軍中抽調統兵之官到定戎來受,一來彰顯朝廷的重視。可以振奮義軍軍心。二來,對提高義軍戰力,也有益處。李綱一見,什麼都讓這小子說盡了,自己還能說什麼?給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