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資助徐衛的靖綏營,井走出千對賊寇的憎恨川怕的就是這個。其次,他時常經運河南下,夏津縣如果不太平,對他也沒有好處。最後,才是口頭上宣稱的感念其壯舉,心服其忠勇。當然。如果說胡茂昌在那時就有「投資」徐衛的想法,未免不切實際。誰能想到一個不及弱冠,專好惹事生非,架鷹遛狗之徒能有今天的地位?
不過,胡茂昌既然能「勸退」從陝西各地蜂擁而來的客商,足見其人實力手段都不一般。猜測了徐衛的用意之後,他笑道:「知軍大人明鑑,人先前已經說過。旁人只盯著錢,胡某卻是抱著為定戎的重建獻一份心力的想法而來。」
嗯,快切入問題核心了。徐衛作感興趣狀:「哦,那本官倒是願聞其詳。」
胡茂昌帶著一絲自得的笑意,娓娓而道:「知軍大人麾下的弟兄們。為保境安民,不計生死浴血奮戰,雖說是行伍中人本分。但我等受其庇護,豈能無感恩之心?胡某聞聽將士們如今還住在軍帳之中,這炎天暑熱,蚊蟲,丁咬實是辛苦。因此,這營房修建一事,就包在人身上。半年之內,我保證修建完畢。」
這軍隊營房修建,本是朝廷的事。虎捷鄉軍現在兩萬多人馬,分另駐紮在關西鎮、解縣、以及定戎周邊。李綱倒是拔了錢給定戎,徐衛也將瓦片木料這些備妥了,可就是苦於沒有專司土木的匠人。胡茂昌現在提出由他修建,可算是雪中送炭。此人見識不凡吶,在這之前肯定沒少打聽情況。
見徐衛仍作傾聽狀,沒表什麼態。他又道:「大通,豐利兩處炭井。確係產量最高,質地最優。但小人沒想過一口吞下,知軍大人佔一成。半年結算一次。當然,除此之外,軍中若有緊缺之物,用得著人的地方,義不容辭。」
坦白說,胡茂昌提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誘人,除了修建營房,還白送一成乾股,而且是半年結算一次。但也不是沒有比他條件高的,定戎本地幾家富商,找徐衛談這事時,甚至有人給出了三成的比例,而且只要他點頭,立即送上五十萬錢。
徐衛輕輕地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胡茂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不去催促。宋代,對官員經商是明令禁止的,無論你是在職,還是賦閒。都嚴禁參與商業活動。可即便如此。在這個全民經商的時代,文武官員經商的風氣可以說是貫穿整個宋朝始終。
早在宋太祖開寶三東,成都府「押綱使臣並隨船官兵多冒帶貨物、私鹽、錦緞,所過不輸稅算。」不但作起了生意,甚至還偷稅漏稅。
又如南宋時,殿前司統領諸將官公開「養兵營運,浸壞軍政」將領們不但在駐紮之地私自興販營運,而且經營商店,當鋪等勾當。
舉個世人皆知的例子,《水滸傳》中,請武松助拳痛打蔣門神那位施恩,職務是管營,也就是一個廂軍的小軍官。他在快活林自己開了一家酒店,還用營裡的百十個囚徒作夥計,一個月下來弄個兩三百貫菜一碟。這可以說是宋代武臣經商的一個縮影。
綜上所述,兩宋時期,文武官員經商可以說是公開的,而且朝廷打擊力度一直很就連販賣宮中禁器牟私利的官員,也不過是「降三官」的懲罰而已。而且,朝廷的打擊物件,往往集中在「非法」經商的官員群體。也就說有犯法行為。比如偷稅、受賄、強買強賣等。對那些「本本分分」經商的官員,就採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態度。
一陣之後,徐衛笑道:「胡掌櫃的誠心,本官看到了。只是,茲事體大,倉促之間也不能決斷,容我考慮數日如何?」
胡茂昌一聽,趕緊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要知軍肯抬舉人。天大的事還不是大人一句話?」又冉聊一陣,徐衛推說不勝酒辦,先告辭離開。胡茂昌親自送到樓下。再三拜託。
往後三天,除了定成本地商人時常想要求見徐衛外,胡茂昌一直沒有露了第四天才終於坐不住。又來見了一次。這幾天,徐衛經過深思,總感覺對方這一成白送的乾股不能拿。如果拿了,那就跟受賄是一個性質,這些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況且上頭還壓著一個曲大帥。
但是,石炭這塊肥肉,也不能不吃。都說養兵養兵,拿什麼養?還不是拿錢養?與士卒同甘共苦。的確能讓當兵的爭相效死。可看清楚了,同甘在前,共苦在後。餓著肚子誰跟你出生入死?虎捷鄉軍軍餉就那麼一丁點,說得難聽點,一月單靠軍餉,嫖回私娼都不夠。非要等到打仗,才能闊氣一回。可那還得看你運氣好不好,否則,有命掙,沒命花。
思前想後,徐衛決定入股。當他把這個想法提出來的時候,胡茂昌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畢竟這是人家的地頭,刀二與富鬥。富不與官爭。幾千年來都是泣個道理。而憾唄什入股。那就是休慼與共,風險同擔,何樂不為?還有一個關鍵的問題,那就是解縣境內的炭井,都是開好的,一切裝置齊全。只需僱上人開工。當天就可開採,一月之內就能見著現錢。礦主所要支出的,其實就是那筆承包費而已。
條件談妥了,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解決。大通,豐利兩處炭井規模最大,包給了外地商人,本地客商肯定有想法,要讓他們心服口服,就的想法子。徐衛想來想去,想到了一手。
八月二十四,就在前些天胡茂昌請徐衛吃飯這家酒樓,最軒敞的雅座中,徐衛邀請了幾乎所有想承包炭井的本地外地商人。其實,外地來的商人,主要出自京兆一帶,幾乎都被胡茂昌給勸退了。不過今天。他還是帶了幾個。人來,無非是充充場面而已。
雅間中,兩派商人各自坐在一處,互相談論著。這買賣人講究上和氣生財,表面上必須過得去,因此但凡新來一個,無論本地外地,都還是客氣地點點頭。
「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胡茂昌?」有定成本地商人小聲問道。
「就是他,打進門我就現了。這廝手伸得真長,長安城裡,質庫、酒肆他有十幾處,前些年在河東倒騰石炭,經運河南販,賺得不少。衙門裡熟人不少。這回又盯上定戎了。」旁邊的同行笑道。
「哼,這可是在定戎,他想稱心如意,恐怕沒那麼簡單。」有人不懷好意地朝胡茂昌一瞄,沉聲說道。
當即就有人提出不同意見:「不好說,這石炭在解州,咱們從前都沒經營過。胡茂昌在這方面有優勢。莫小覷了他。」
「那頂個鳥用?還不是衙門一句話,」話說到這裡嘎然而止,因為衙門裡的徐知軍和張大人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