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病了?」徐衛落座之後關切地問道。
徐紹伸手將將滑落的直掇拉上肩頭,輕聲道:「最近總覺四肢沉重。舉箸提筆諸多不便,估摸著」話未說完,已搖了搖頭,神情黯淡。徐彰的死,對他的打擊雖不說沉重,但一想到兩位兄長先後而去。祖墳又被高逆挖掘,到底是五十好幾的人了,身體有些吃不消。
「三叔何出此言?」徐衛趕緊地說道。
徐紹擺了擺手,嘆了口氣。沉吟片刻後吩咐道:「老九啊,這次朝廷給你下放了很大的權力,整個河東南境都正式在你節利之下,還有便宜行事之權,李綱也會配合你。至於那個同節陝華兵馬,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何用意。用心辦差,儘快控制河東局勢吧。」
徐衛並沒有保證什麼,而是問道:「三叔,西軍進兵河東,金國可曾派出使臣交涉?」
這話說到徐紹心病上了,撐著扶手站起身來,滿面憂色道:「我正為此事擔心,女真人至今沒有任何動靜。怕只怕,他們在等秋高馬肥,南下報復
這事還用猜麼?那簡直是一定的!你用西軍直接進攻河東,連打嘴仗的機會都沒給自己留,女真人此刻想必怒火沖天,恐怕就是這個月。必然南下。到時候。金軍倒顯得師出有名,,
正思索時,聽徐紹問道:「老九,你認為宋金決戰會提前麼?。
「回叔父,這個還真說不準。本來金國上次南侵,受損較重,怎麼著也要休養個三四隻。可這回,女真人肯定是惱羞成怒,會不會大舉南下,還真不好判斷……徐衛回答道。
徐紹聽罷,一掌拍在文案上:「若金國果真大舉南下,事情就棘手了。官家用何灌執掌六路兵權,一來因為何灌知兵懂戰,二來也是想控制西軍。可何仲源明顯不夠分量。他才在陝西任職多久?西軍那些將門能把他當回事?偏偏這個時候。他又跟李綱鬧起來,這宣撫使與制置使不和,怎麼統領陝西六路?」
徐衛認真地聽著,這件事情。他絕對不會插一句話。因為他最清楚李綱和何灌是為什麼鬧起來的,甚至可能比兩個當事人還清楚。
徐紹說到這裡,突然把目光落在徐衛臉上,看了半晌,終究還是囑咐道:「罷了,丸兒。你回前線去,一定耍鎮住河東!哪怕女真人大舉來祜,勺,東至少能擋上一陣半陣,緩解陝西壓力。」
「是!三叔,既然如此,那侄兒徐衛正要告辭。
徐紹卻像是想起什麼,一招手。小聲問道:「聽說你轄區裡炭井林立,每日所產石炭,暢銷附近州縣,有這事嗎?」
徐衛一怔,這事怎麼連三叔都知道了?遂答道:「確有此事。
徐絡雙眼一眯:「你可曾參與其中?」
心裡一驚,但徐衛很快就如實回答道:「幾乎所有炭井,侄兒都有份。但有一點侄兒保證。沒有強迫過任何人。」
沒料到,徐紹聽到他身為武臣,卻涉足經商。非但沒生氣。反而點頭道:「好,這種事你儘管放心去幹語畢,怕他不明白,招過侄兒小聲道「想周全自己,就一定要會自汙,官家喜歡有缺點的人,一無所好,無欲則剛者,才最讓人不放心,明白?」
「謹記叔父教誨。」徐衛躬身一揖道。
八月中旬,徐衛離開京城,馬不停蹄地趕往陝西。他還在復任的途中,河東已經戰成一片,李家父子集合五萬多人馬,將昭德府團團圍定。昭德城牆不高,城防亦不堅固。但馬擴率眾死守,在李軍用盡了一切攻城辦法,諸如掘地道,放煙燻之後,仍舊牢不可破。盛怒之下的李植,一面從太原調撥,一面就地取材,營造了大批攻城器械僅大型的鵝車,就有七八百架。在驅車扣城的時候,李植料定西軍新敗,必不來援,又在昭德城附近架起了袍車,要是昭德再不破,就準備日夜
擊。
自中旬起,氣候轉涼,李軍攻勢更加兇猛。義軍雖然兵力不少但苦於器械簡陋,尤其是弓弩嚴重不足,根本無法在遠端給予敵人打擊。每每要等到敵人攀上城頭之後,再近身肉搏。城門幾度被撞爛,都是馬擴組織敢死之士將入城之敵堵回去。幾十天打下來,雙方都是傷亡慘重,義軍知道求援無望,士氣逐漸低落。
如果昭德一丟,李軍就可經壺關南下直入澤州,那麼河東全境都有可能淪於賊手。此時,若金軍再南下。經修州往西,過去就是關中平原。當其衝的就是正在恢復展中的陝華路!因此,昭德能否保住。直接關係到陝西安危,馬擴深明這一點。因此時常身先士卒,激勵部下。在西軍進兵河東時,他就已經知道了徐衛因父喪而丁憂的訊息。義軍將士也清楚這一點,所以認為徐總管不在,咱們義軍就不會有人搭理,是死是活,陝西都不會看一眼。而且。那手上沾過義軍鮮血的曲大帥如今作了河東經制使。還有什麼指望?
有鑑於此,馬擴謊稱,朝廷已經將徐衛奪情起復,不日必將率大軍來援,只要咱們守住昭德,護住陝西,那就是大功一件!
李軍用壕橋鵝車不能奏效,從中秋節開始,動用了大批袍車,晝夜不停地轟擊城池。因為沒有弓弩的壓制,李軍的袍車甚至十分囂張地架到了距離城池幾十步的距離。義軍將士在城頭上,只能縮著,眼睜睜看著一塊接一塊的大石在頭頂呼嘯。落入城中,士氣降到了極點,,
再這麼對峙下去,恐怕等不到李軍糧盡,城池就會陷落。馬擴萬般無奈之下,於夜間組織驍勇之兵突圍。不是為了偷襲,而是為了去搬其他義軍來援。可問題是,現在義軍沒有了統一的領導。各自為戰,誰也顧不上來救昭德。馬擴,幾乎陷於絕望之中,他的部下甚至有人動了投降的念頭」
八月二十一,涼風習習,氣候宜人。儘管河東大戰,但定戎城內仍舊一片太平景象。受戰火重創的城池已經修復,各行各業逐漸有了起色。街上的行人也日漸增多,百姓們臉上,又有了笑容。
紛州一戰,再到後來的郭柵鎮阻擊,虎捷傷亡較大,大佬徐衛又回鄉奔喪。政務方面,鮮是有了陝西派來的通判打理,軍務呢,在王彥吳階領導下,正加緊操練,尤其注重革新戰法,專門針對重騎兵。
徐衛和李貫打馬入城的時候,現他們的就是把守城關計程車兵。沒了主將,又打了敗仗,虎捷將士們這段時間跟沒孃的娃一般,徒然看到知軍大人歸來,士兵們放聲大呼:「徐知軍回來了!」喊歸喊。愣是沒有一人敢離開崗位。
當兵的不敢,老百姓可不管這些,一見徐衛,嘩啦啦一片湧過來,堵了一個水洩不通。李貫正在那兒呼呼喝喝。讓百姓讓開道路時,忽聞鎧甲鏗鏘之聲傳來,舉目望去。只見一隊軍士跑步而來,那領軍的,不是副都指揮使張慶張機宜是誰?
張慶在衛士協助之下擠進人群。看到徐衛,頭一句話就是:「你可算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