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衛打著哈哈道:「客氣,客氣。」心裡卻不禁感嘆,到目下,我麾下帶甲數萬,將佐中如吳玠、吳璘、楊彥、馬泰、張憲等人,都是能征慣戰之人,獨獨缺個能掌控大局,放眼天下的智謀之士。馬擴雖是武臣出身,但其人才學、見識、閱歷至少在陝西六路無人能出其右!這樣的人才,自然是要攀高枝的,自己這座廟雖然逐年擴大規模,卻還是容不下他這尊佛。
馬擴見他形容,會錯了意,以為他是有些不情願。心中暗思,紫金虎待我不薄,而自己無以為報,不如臨去之前給他些建言也好。打定主意,遂問道:「賢弟,依你看來,兩司用曲端是為哪般?」
徐衛淺笑一聲,隨口答道:「驅虎吞狼。」
「一針見血!」馬擴擊案讚道。「以目前局勢看,統一陝西六路的指揮,是大勢所趨。但當初朝廷為了防止這塊強兵之地演變為隱患,在陝西設六個經略安撫司,互不統屬,這就造成了今日各路大帥擁兵自重,藐視兩司的局面。李宣撫和何少保想統一軍政,但無論對哪一路帥司下手,都會引起其他五路一連串的反應,這就給曲端此人提供了機會。在六路之中,他的資歷、名望、地位都不如其他大帥,也沒有山頭,正是兩司需要的人選。所以,兩司長官想借他之手,打掉西軍桀驁難馴的習氣!他本就是西軍將領,用他,別人無法將矛頭對準兩司。假如用你,賢弟是有東京背景的,就難免授人以口實了。」
這一番分析,徐衛早就想到了,但還是點頭道:「兄長言之有理。」
「但是!」馬擴話鋒一轉,「兩司長官操之過急了。」
這話才算引起了徐衛的興趣,坐正身子,鄭重問道:「哦,這卻從何說起?」
「婁宿的主力雖然被擊潰,但據我估計,他手中的兵力恐怕還能一搏。但他卻扼守潼關,退往河南,你不覺得這很奇怪麼?」馬擴問道。
徐衛嗯了一聲:「我估計,他是打算與金國東路軍取得聯絡,再圖後計。」
「哈哈,賢弟此言差矣!」馬擴朗聲笑道,「金人建國以前,統一女真諸部的完顏烏古乃創立一種不成文的制度。由他的長子劾者主內,次子劾裡缽主外,從這以後,劾者的後代長期擔任國相一職,而劾裡缽的後代則成為皇帝。完顏阿骨打即金國皇帝位,迫於祖制,不得不與劾者之子完顏撒改分治女真。這就是金國國內的兩派勢力。傳到現在,完顏撒改之子粘罕任國相,婁宿就是他的親信。而阿骨打的第四子兀朮又擔任東路軍統帥,你認為婁宿會去求助於兀朮麼?」
徐衛聽到這些女真淵源,從前聞所未聞,原來金國國內也有黨爭,還以為內鬥是咱漢人的專利呢。不過,婁宿跑到河南府去,不是求助於兀朮,那又是打什麼主意?不等他開口詢問,馬擴已經自顧說道:「從女真人第一次南侵開始,就是劾者一系統西路軍,劾裡缽一系統東路軍。這兩方誰也不肯讓對方搶了風頭。金國二太子斡離不一死,四太子兀朮就上了位,他必然力圖洗雪其兄之恥,而粘罕也必然不會讓他搶了先。如果我所料不差,婁宿是在等粘罕發出援兵。」
徐衛聽得心裡一驚!定戎戰役結束後,自己本以為不會再有大的戰事。可如果馬擴所料成真,那自己就估計錯了。而且仔細一想,前些日子虎捷鄉軍會同折家軍在平陽擊潰圍城之敵,殘餘逃往太原。這也就意味著粘罕知道了訊息,他會給婁宿發出援兵麼?
「所以,西軍還沒到歇息的時候,兩司長官卻在此時動手整治,豈非操之過急?曲端抓了王似,制置司又下令免了王似環慶經略安撫使一職,但卻沒有派出新帥。分明就是縱容甚至支援曲師尹兼併部隊。這勢必引起環慶兵將的強烈不滿!我敢肯定,環慶事務不是曲端一時半會能理得順的,後續事態如何發展,誰也說不準。在這種情況下,兩司還想讓他去接管鄜延防務,也太高看曲師尹了。」馬擴氣定神閒,將各種錯縮複雜的關係理得井井有條。徐衛是越聽越肉疼,劉備當初送徐庶去許昌,估計也就是他現在這種心情。
「那依兄高見,西軍當如何自處?」徐衛問道。
馬擴趨身上前,小聲道:「不是西軍如何自處,是你徐子昂如何自處。」
心裡一跳,徐衛從這句話裡聽出別的意思來,趕緊說道:「請子充兄指教。」
「簡單,你去接管鄜延。」馬擴語出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