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大帥!金賊距此十五里!」
徐衛揮揮手,什麼也沒說,示意部隊繼續前進。這一帶的地形,不止是他,軍中統領以上的軍官,都已經爛熟於胸了。雖然沒到一塊石,一顆樹都知道的程度,但哪裡有坡,哪裡有丘,哪裡有水,還是非常清楚的。這都要歸功於那簡陋的沙盤,比地圖形象得多。
方圓二十幾裡,一馬平川,沒有山,沒有河,正適合馬軍作戰。想必,這也是完顏活女有侍無恐的原因所在。
張目四望,到處都是收割之後的田園,被割去之後剩下的麥杆根部還露在地表,有些田,完全是一片黑色,那就是當初馬軍騷擾的功勞。或許早就知道最近要打仗,附近的百姓早早逃離了,行進十幾裡,除了軍隊之外,看不到半個人影。戰爭的破壞性,在此時顯得最為直觀,這可是以富庶著稱的關中平原吶。
「報!大帥!金賊距此不滿十里!」
此話傳進將士們的耳中,不少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器械。一場血戰,迫在眉睫了!
吳玠見徐衛仍舊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輕聲說道:「大帥,再走過兩裡地,便可停下佈陣了。」
徐衛斷然搖了搖頭:「活女不肯示弱於我,豈能讓他如願?繼續推進,一直到看見女真人為止。」
吳玠並不堅持,他知道大帥的用意,是想讓金軍知道,此番我軍突然前來,乃是有備,而非臨時起意。結果,還沒走到兩裡地,探馬來報,說是金軍在數里外停下來了。
「哈哈,大帥,看來這活女到底還是有些忌憚吶。」吳玠笑道。
徐衛卻不敢大意,婁宿派他的兒子到關中平原上來跟自己叫板,那肯定不會是個二世祖。從他不退反進,針鋒相對的舉動看來,這人帶兵倒是在行,不可小視了他。
又推進幾里地,徐成突然說道:「到了。」
徐衛極目望去,不到三里地外,黑壓壓一片人潮。雖然看不真切,但僅憑目測,金軍來的不少。這至少有三個萬人隊,以上。
舉起右手,朗聲說道:「停!」
軍令被飛速傳達,近前的騎兵部隊立時停下,後面大股的步軍就不能用這種傳令的方法了。中軍陣中,一杆黑旗突然豎起,掌旗後左右揮動著旗杆,如此反覆兩次後。後面的步軍就象是接到了命令一般,全部停下了腳步。
「佈陣,選鋒踏白馬軍蔽兩翼,虎捷重步居前,鋒矢軍在後,磐石軍鎮住兩角。」徐衛目視著金軍下令道。
虎兒軍接下來的動作,讓訓練有素這句話有了實質的內容。軍令一旦發下,兩萬多人的部隊絲毫不亂,馬軍分作兩批,楊再興馬泰各領一部隊,居前保護左右兩翼。楊彥的虎捷軍士兵,手腳麻利,立即突到全陣的最前沿。一支虎捷軍,數千人的規模,要排成密集的陣形,場面該雜一些才是吧?事實卻並非如此。每一個士兵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裡,跑步前進,站定之後,便開始檢查武器。
後頭的鋒矢軍,裝備最多最大。弓弩手們取了器械之後,在軍官指揮下,依次布好,仔細檢查。尤其是操作神臂弓和床子弩的弩手們,檢查得尤為細緻。每一個部件都要認真檢視甚至摸索一次。
軍中番號僅次於虎捷之後的磐石重步,擔負著保護大陣左右兩側的重任,早就將弓弩部隊夾在中央了。只是,從歷次作戰中吸取了教訓之後,保護兩側的重步兵,不再排成長列。而是分別向左向右排成三角形狀。
這樣一來,雖然沒把弓弩部隊包裹得密不透風,但卻讓自身的陣形更加密集。因為從前和金軍作戰,女真人從來沒有從正面突破過,都是尋求打擊兩側,以求讓我方全軍潰亂。現在這種佈陣方法,第一是力量集中,抗衝擊能力強。第二,三角形狀也儘量減少了受衝擊的面,移動起來,也方便得多。只要隨時注意中軍陣中的令旗揮舞便是。
在部隊佈陣的同時,徐衛和吳玠各帶著一隊親騎,奔出大陣,前往窺視對方陣形。巧合的是,他們剛走不到一百步,便遠遠望見對方陣中,同樣奔出一支馬隊來。
兩股人馬就這樣面對面地賓士,一直到雙方間隔不到五十步時方才停下。這個距離,可是在任何弓箭的射程範圍之內!
不消任何人吩咐,親兵們早把長官圍在了中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何況是這麼近的距離?
開戰之前,兩軍的這次親密接觸非常有意思。因為這個距離,甚至能看出對方穿的甚麼鎧甲,執的甚麼兵器,眼力好些的,恐怕連面容也能瞧見。
徐衛沒功夫去看來的是誰,反正也不熟。他只關心金軍佈陣的情況。如同女真人崇尚進攻的觀念一樣,今天他們擺出的陣形一如往常,數量眾多的騎兵擺在陣前,陳軍耀武。沒有看到「鐵浮屠」的影子,不過徐衛也不遺憾,他知道,到了該出現的時候,這支重騎兵會不請自來的。
聽說,重騎兵在到達戰場之前,人馬和裝備是分離的,因為過於沉重,不利於行軍。那想必此時,在這人潮遮擋之後,鐵浮屠正抓緊武裝。當年小西軍一役,鐵浮屠巨大的衝擊能力,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裝備步人甲的重步兵,也擋不住那雷霆萬鈞的衝擊。飛馳而來,人馬連在一起的重騎兵,其衝力可用恐怖來形容,就如一柄巨錘,以鉅萬之力砸過來,勢如頗竹……就在他窺視對方軍陣的同時,金軍也在檢視宋軍陣形。更巧的是,來的正是完顏活女。只是當他看清宋軍所擺的陣,正是最讓人頭疼的疊陣之後,便沒有興趣再琢磨了,轉而打量起幾十步外的小股宋軍來。
他自然不認識徐衛,也不知道來的是誰,只是很順理成章的,關注那個穿紅色戰袍的人來。山林中成長的女真人,目力極佳,能看到幾十步外狐狸的眼睛朝哪邊轉。他發現,這個穿紅袍的宋軍將領年紀並不大,絕對沒有三十歲。雖然神色如常,但看起來格外的威儀,你看他四周的兵將,跟他擺在一起,就算不知情的,也曉得他是最高長官。
如果不知道有徐衛這麼一個人物,他可能會暗笑,南朝果然是荒唐,讓讀書的文人率領部隊。這麼一個白淨面皮的年輕人,怎能指揮虎狼之師?
可一想到徐衛,活女不禁朝身旁的漢官問道:「你是張深的部下,見過紫金虎麼?你且看看,那穿紅袍的可是他?」
道歉的廢話就不說了,看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