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韓聯軍撤走後,東京軍民出城只見墳塋被毀,白骨累累。多少人家的先人被暴屍在外號哭之聲,響徹東京無不對高逆恨之入骨杜充也傻眼了,他也沒料到高孝恭連這等下三濫的事都幹得出來刨人墳墓,這在哪朝哪代,都是最為人不齒的下作行徑
老百姓的墳被刨了還好說,這東京城外,后妃公主,宗室權貴的墳也給挖個精光,鎮行江在若得知此事,官家還不雷霆大怒?
而且,此時杜充也察覺到,宗澤張所,以及軍中的將領們都對他非常不滿。於是趕緊給他的後臺耿南仲寫信求援。耿南仲一見他蔞子捅得這麼大,哪敢保他?回信說,你自求多福吧。
杜充越想越怕,最後乾脆豁出去,以進為退,主動向鎮江行在請罪,要求免去其東京留守一職。
果然,趙桓得知后妃公主和宗室權貴的墳墓被偽韓軍盜掘一空後,發了滔天之怒立即下詔免去杜充一切差遣,解回鎮江聽候發落。恰在此時,御史臺長官秦檜授意下面的御史刨出了杜充昔日舊帳,指稱,當年圍滑州,杜充就應該被查辦。為何時至今日,還能充任方面大員?
趙桓愈加震怒,將杜充革去一切職務,貶到嶺南,並指示徹查。這一查不打緊,直接查到耿南仲腳跟前。杜充正是通過他的路子,才能在當初避過查辦,近而搖身一變,成了東京留守。趙桓聞訊,心知是真,因為杜充就是耿南仲推薦的。
此時,鎮江的朝野輿論都對耿南仲不利。言官彈劾其跋扈不法之事,達十數條之多,趙桓見狀,念他在東宮陪自己十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罷去了他的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的差遣。
耿南仲在首相這個位置上呆了許多年,沒想到因為杜充這根攪屎棍給攪下臺去了。他一倒臺,讓朝中的主戰派大臣看到了希望,要麼上奏,要麼面君,紛紛要求還以顏色。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也就是次相吳敏,本是靠耿南仲上臺,現在姓耿的下去了,他孤掌難鳴。他原是主戰派,倒向耿南仲,自然為主戰派不容。主和派又認為他這個人不地道,是個牆頭草。弄得兩頭不是人,想來想去,於其等著被趕下臺,不如學杜充,遂上書請辭。
趙桓此時被激怒,憤然有強硬之意,同意了吳敏的辭呈。可首相次相都下臺,換誰來頂?有人瞅準機會,力推被貶在外的李綱重新出山執政。然而趙桓似乎並沒有重新啟用李綱的意思,他甚至想過把陝西的徐紹給召回來。但顧忌到徐紹正在陝西推行改革,這時候陝西離不開他。最後把朝中有資格作宰相的人看了一個遍,實在沒什麼挑頭,把趙鼎擢升為參知政事,暫代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的職權,把相位空著。
趙鼎這個人很較真,雖說是代理宰相,可他一上臺,立即著手謀劃。他認為,金人幾次三番南侵,還公然在兩河更立異姓,亡我之心那是路人皆知。跟女真人媾和,跟與虎謀皮無異。強硬,必須得強硬他提出一個策略,「蓄力關隴,對峙中原」,也就是把恢復的希望寄託在西軍身上。從陝西進攻,在中原堅守。
不光有這個大的策略,落實到具體的措施上,他也提出了諸多建議。首先,既然要在中原對峙,那東京留守司的部隊實力必須加強。中央從政策和財力上,要給予支援。選派一位得力的東京留守,主持中原地區的軍政事務。招募部隊,充實行伍,嚴加訓練,以保證南方不受金軍直接威脅。
在他的規劃中,中原地區應該有二十到三十萬馬步軍,再加上西軍二十餘萬,以及御營司,全國總兵力維持在六十萬左右是合適的,兵貴精而不在多。
至於蓄力關隴,這一點徐紹已經在辦。三五年之內當見成效,若徐紹成功,第一步應該是將金軍逐出陝西。第二步就是收復河東。到了這一時期,中原地區已經具有相當的實力了,那麼在和西軍的配合之下,決戰河北,完成收復故土的大業。
這是軍事局面,政治層面上,上一朝的弊端繼續革除,適當地再放寬對武臣的限制。使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對金國,不能抱任何幻想,只有救亡才能圖存,指望和談讓步,那是無底洞。
他的主張,得到了朝中主戰派大臣的廣泛支援。趙桓用他代理宰相,只是一時權宜,說得難聽點就是充充門面,但沒想到他還真幹上了。但對於他的這些建議,趙桓持部分贊同態度。尤其是經略中原,保障江南,皇帝很是在意。當即責成趙鼎,會同有司,儘快將新一任的東京留守人選挑出來,以施行這一攬子的計劃。
這個人選不太容易挑,首先他只能是文臣,其次又必須得懂軍事,至少要有相關經驗。可放眼望去,朝中這樣的人幾乎是沒有。最後,趙鼎將目光盯在東京副留守張所宗澤兩個身上。相關大臣大多傾向於張所,因為他之前擔任過河北招撫使,而且與宗澤相比,年富力強,可當大任。
趙桓表示了同意,正式任命張所為東京留守。並且,明確了留守司的職權。在於「總山東河南之事,統軍伍,訓政務,凡兵民之事皆預,財政除外。」隨著張所的晉升,留守司官員大多得以升遷,韓世忠岳飛都授兵馬總管的差遣。
隆興五年,是大宋全力改革內政,厲兵秣馬之時。同時,也是金國檢討戰略,認清局勢的時刻。在這之前,女真人將主力精力放在南征上,但契丹餘孽時常分散金國的注意力。就在這一年,重續遼之國柞的耶律大石,為求東擊女真,恢復舊土,宰牛羊祭天,發七萬鐵騎東征金國。這讓女真不大不小地吃一驚,南邊宋未滅,西邊遼又起,該先整哪一頭?
不幸,耶律大石由西域各族勇士組成的七萬鐵騎,走在半道牛馬就病死許多,不得不原路返回。這場虛驚,讓金國國內部分人察覺到契丹餘孽的威脅。從而傳出「和宋以徵大石林牙」的呼聲。林牙是契丹語,翻譯成漢字就是「翰林」的意思。耶律大石當初在遼國參加科舉,中殿試頭名,授翰林,因此多稱其為大石林牙。
部分女真權貴建議把矛頭轉向耶律大石,原因就在於,這個漏網之魚已經具備了反擊大金的能力,對女真有直接威脅。反觀南朝,一直處於守勢,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可以先把它晾晾。
但這個呼聲很快就被淹沒,金國國內的實權派人物都持反對意見。國相粘罕認為,耶律大石雖然重豎遼國大旗,但其勢力範圍遠在西域,縱有恢復之心,但力有不逮。從此次他東征無功而返就不難看出。萬里出擊,不是誰都能幹的。反倒是南朝,不能予其喘息之機,務必窮追猛打
新近崛起的兀朮和他在這件事情上意見一致,也認為應該先攻南朝,後圖契丹。時金帝吳乞買染病,軍國大事均付給一班勳貴。這幫人商量之下,有意在今明兩年,待金軍休整足夠之後,再次發動侵宋戰爭。但在主攻方向上,有著嚴重的分歧。
粘罕認為,應該集中全力,拿下陝西。得隴而望蜀,這才是從根本上解決南朝的途徑。
兀朮卻認為,應該先易後難。西軍是南朝最精銳的部隊,且憑藉地利,一時難圖。莫如先奪中原,威逼江南,藉以孤立陝西,方為穩妥之策。而且他始終覺得,粘罕之以要先圖陝西,負氣的成分比較大。他的西路軍受阻於八百里秦川,屢次敗於西軍之後,為求報復,所以主張進攻陝西。爭吵的結果,支援兀朮的最終佔了上風。原因非常簡單,打陝西沒油水。
[牛文無廣告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