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要不我先率部去投石問路?虎捷重步防護精良,且訓練有素,就算猝然遇襲,士兵們也不容易被衝散。」楊彥請纓道。
「這樣也好,你先率虎捷軍走前頭,張憲你挑個熟悉地形的跟他一道。」徐衛說道。
當下,虎捷軍數千人迅速來到了大隊之前,不得不說徐衛的部隊真不是當初的鄉兵了,接近三萬多人的大部隊,在夜中行軍,卻不喧鬧,並井然有序,這是非常難得的。
楊彥將命令傳達之後,正要前進,徐衛忽然叫住了他:「記住,你過了獅子口之後,不要走遠,停下來等後軍。」
楊彥明白,萬一有變,他還可以接應,遂應了下來。當即率數千虎捷精銳作為開路先鋒,走向了夜色之中的獅子口。
穿著沉重的步人甲,帶著長刀大斧,虎捷士卒們不能走得太快,否則一定會弄出大的動靜。他們在軍官引領下,不急不徐地靠近了獅子口。身邊洛河的水流聲,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兵器鎧甲輕微的碰撞聲。
楊彥走在最前頭,他不時張望著旁邊的一帶山丘,其實就算這些小山後埋伏著千軍萬馬他也不可能看得到。一入獅子口,將士們陡然緊張起來,因為在外頭,多少還能隱約看到前方數七八步外的影子,但一進這獅子口,兩三步以外就什麼也看不到了。如果不是有熟悉地形的同袍帶路,他們還真得跟瞎子一般亂撞。
抬頭看著那些夜中的山丘,每一個都象是洪荒猛獸,讓人望而膽寒。便邊最剽悍善戰的虎捷軍士兵,也不自覺地攥緊了兵器,吞下一口唾沫。幾千人,沒有一個說話,甚至沒有一個大聲喘氣,只是一進獅子口,他們的腳步不自覺地就加快了。甚至恨不得推一把前面的同伴,讓他走得快一些。
大冷的天,不少人手心裡直冒汗,幾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突然!一名士兵不知為何向前撲倒!這一舉動立刻引起了其他士兵的反應,紛紛揚起兵器,準備作戰!隊伍一時騷動,楊彥驚了一跳!正要詢問時,便聽士兵們口口相傳道:「沒事!他被石頭絆了一跤!」
雖然鬆了口氣,可心裡還是跳得厲害,楊彥咬了咬牙,低聲道:「不得喧譁,繼續走!」
話音剛落!冷不防半空之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嘯叫!有士兵驚得喊出聲來!兵器碰撞之聲響成一片!
可當他們緊張地四處張望尋找敵人時,卻連個鬼影也沒見著。原來,卻是一隻晚間覓食的夜梟發現了獵物!
楊彥駭出了一頭冷汗!強行定住心神,低聲喝道:「莫疑神疑鬼,走!」
夜貓子可不是什麼吉利的東西,咱們一來就碰到夜梟啼叫,今晚可能要出事。不少士兵心裡這麼想著。可是,當他們再沒有遇到什麼意外狀況,順利穿過獅子口時,才知道,不過是虛驚一場。
另一頭,徐衛和張憲估摸著楊大已經率部通過了,既然沒有遇到襲擊,那說明是自己杞人憂天。
「大帥,看樣子沒事,讓大軍過去?」張憲問道。
徐衛的眼睛還是盯著獅子口方向,沒有言語。他從前設賭局,要引一頭肥羊上鉤,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嚐點甜點,以為自己的賭中聖手,才好大宰特宰。如果我是金軍伏兵,看到一支先頭部隊通過,我也不會下手,就讓他們過去,老鼠拉木鍁,大頭在後面,等大部隊來了再下手不遲!
一念至此,輕聲道:「讓左軍走一遭。」
張憲明白主帥的意思,當即傳下了命令。左軍多為弓箭手,負擔最輕,而且幾次戰鬥損失都微乎其乎,現在甚至可說是齊裝滿員,四千人。得令之後,統制官帶領全軍,向獅子口進發。
前面虎捷軍已經順利通過,左軍再來,心裡就輕鬆得多了。再加上他們的裝備負重並不多,因此快帶通行。四千人不是個小數目,這洛水河邊地形雖然尚算寬大,但前後也拉了兩百多步長。又是出奇的順利,也沒有人絆倒,甚至連夜貓子也沒一隻。
「大帥,應該是卑職多想了。」估計左軍也已經通過獅子口之後,張憲說道。
「這不是多想,小心駛得萬年船。」徐衛輕聲道。略停片刻,下令道:「走吧,全軍推進。」
事實證明,他們確實是虛驚了一場,自己嚇自己。不少人都認為,咱們是小心過頭,就算要伏擊,也不會選在這黑燈瞎火的晚上。敵我不分,怎麼打?
近兩萬大軍,前後拉開數里之長,緩慢地向著獅子口方向行去。徐衛騎著渠黃寶馬,眼看著獅子口越來越近,本能的警覺讓他感到,還是要小心一些為好。
「傳我的命令,一旦遇襲,弟兄們不要慌亂,記住一條,依靠同袍,往前突進。」
大軍終於進入了獅子口,徐衛走在最後頭,這是他一貫的作風,也是虎捷成軍之時他許下的承諾,衝鋒在前,撤退在後。
望見前頭部隊進入了口子,他心裡沒來由地跳了一下。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只可惜,這是晚上,哪怕伏兵就你十幾步外,你也不一定能夠看到對方。
進入口子的將士們忍不住抬頭張望,尋找著想象中的伏兵。可除了那些亙古以來就在此地的山丘之外,哪還有別的東西?
一名士兵眼睛就一直沒離開過旁邊的那些山丘,有些緊張,他甚至覺得,就在他們旁邊的山丘之上,幾個黑乎乎的東西,象是山石。可突然之間,其中一個彷彿動了一下。難道是寒風吹動了石頭?不至於吧,那得多大的風力才能把石頭吹動?他頭皮一陣發麻,使勁閉了一下眼睛再度看去,好像又並沒有什麼異常?恐懼使得這位年輕計程車兵索性閉上了眼睛,埋頭只顧趕路,心裡期盼著,早一點通過這駭人的地方!
可是,他應該想象自己的眼睛,因為他沒有看錯……「這該是了,動手?」那東西居然張嘴說話了!竟然是一顆人的腦袋!
「別急,虎兒素來詭詐,莫言語,小心暴露。」有人用極其輕微的聲音說道。
果然,身旁的同伴都不說話了。打了這麼些年仗,還是頭一次夜間伏擊。這黑燈瞎火的,伸出一支手拿得遠一些,都看不清有幾根手指頭。這要混戰起來,誰知道身邊立的是同伴還是敵人?孃的,一旦動手,只能一鼓作氣衝下去,把虎兒軍往河裡擠。好報當初在定戎的一箭之仇!定戎一役,金軍潰退,被徐衛率部趕入渭水溺死者數以萬計。這一直被金軍引以為恥,發誓報仇!
而今天,此刻,就是他們最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