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廝,盡幹這坑蒙拐騙的勾當這點錢就買人家一條狗,哄娃呢」吳玠笑道。
楊彥朝裡頭看了一眼,又添了十幾文:「這總行了吧?」
那娃也不知是笨,還是傻,仍舊搖頭道:「還是不賣。就拿鳳翔這地方來說,平原地區的上等良田,多少錢一畝?四貫,也就是四千文。你一條狗能賣幾十文錢,不錯了
楊彥火了,足足一百文捧在手裡:「拿去看你小子就不是個好鳥,打小一副奸商嘴臉」
那娃盯著他手裡的錢,似乎有些心動了,他這狗本來就是牽到工地上去叫賣的,走的時候他老子一再交待,有人能出到三十文就賣。如果有人直接出到三十文以上,那就可以再拗一下價。也是這娃運氣好,居然碰上帥司高官了。
「歡喜娃,這錢夠打張床,兩個櫃,六條椅給你姐作嫁妝了,不賣還怎地?」那店主估計是怕再拗下去人家不買了,趕緊對那娃喊道。
歡喜娃一聽,再不猶豫,把繩子往楊彥手裡一遞,掀起衣襬接了錢,扭頭飛也似的跑了。楊彥見狀,心裡格登一聲,壞了,我是不是遭了高價?把狗往門前一拴,進了堂內,向同僚們問道:「一條狗值多少錢?」
「哈哈楊大啊楊大,你拿半頭驢的錢,買了一條狗,恭喜恭喜」吳玠取笑道。
楊彥一拍大腿:「我就瞧那倒霉孩子不是好鳥一雙賊眼滴溜溜亂轉,把老子繞進去了九哥,這一百文得報銷啊」
「帥司沒錢我也沒錢我姐夫想在秦州置所宅子找我借,還拿不出一根毛來呢。」徐衛一本正經道。這倒不是假話,現在陝西財政吃緊,象徐衛這級別的大員,除了本俸之外,如公使錢這些福利,至今拖欠半年了。
楊彥苦著臉,只能自認倒霉,不耐煩地說道:「那店主,把狗宰了,倆後腿留著我拿回去」
「真摳請我們吃條狗自己還留倆後腿這廝,比吳唐卿還摳」馬擴撇嘴道。
也合該楊彥破費,他半頭驢的錢買了一條狗,這大手筆被那店主看在眼裡,心裡樂得翻了天,聽他如此吩咐,即說道:「這是官人自帶的食材,若要屠宰麼……」
楊彥頓時火起,一拍桌子道:「你今天要敢問我要屠宰錢,信不信我一把火將你這鳥店燒了?」
徐衛見他火大,笑道:「罷罷罷,你買了狗,功大,剩下的錢我出,店主,宰吧」
當下,那店主操把尖刀,美滋滋地屠狗去了。動作倒也麻利,三下兩下,放血扒皮,清洗乾淨,就剖作兩半,扔大鍋裡煮起來,又把餅熱了熱,抱上一罈渾酒,送上些鹽醬,讓徐衛等人吃喝起來。
這些人雖然身居高位,但都是從軍漢成長起來的,不改粗獷本色,吃得天黑地暗,風捲殘雲,直到肚子半飽,才顧得上說話。
「大帥,這糧餉始終是個問題。現在西軍佔領區域,大多都是山區,土地貧瘠,出產有限,要靠四川輸入。十幾萬部隊,負擔不小啊。」馬擴正拿著讓楊彥眼紅的狗大腿撕扯著。
吳玠馬上接過話頭:「最要命的,涇原一路,消耗比咱們三路都多,佔了整個陝西消耗一半以上。徐經略還在自己四處買糧,前段時間,居然買到鳳翔來了,這事幹得,不厚道。」
徐衛一時無語,老大這回幹得出格了。剛剛過了一關,馬上就好了傷疤忘了疼。王庶努力想保持軍隊穩定,因此一再地忍讓,可現在川陝合治,川陝宣撫司在綿州掛起牌子了。人家徐處仁徐宣撫還會不會妥協忍讓,只有天知道。這種時候低調一點嘛,別膨脹得太厲害,得意忘形可不是什麼好事。
拍了拍滿是油膩的手,紫金虎嘆道:「坊耀京兆一丟,陝西最後一塊高產之地也沒了。上頭讓川陝合治,估計也是有這方面的考慮。沒奈何,只能讓四川父老養著咱。」
「也不白養,光是咱們秦鳳一路,只三萬兵,就守著蜀口,扼著渭水,保四川平安。」楊彥插話道。
「這回金人吃到了肥肉,且不說陝西,光是山東、中原、和江淮,就夠他們消化一陣子。兩三年之內,可能沒有戰事,這段時期,咱們得打起精神,把兵練精,城修固。下次戰事爆發,金人不是圖一地一域了。」徐衛正色道。
現如今,女真人已經佔領大半個中國,再要發動戰爭,顯然就是為一統天下來的。西軍雖然傷了元氣,但算一算,至少還有十幾萬部隊,如果川陝宣撫司能善加經營,守住陝西絕沒有問題。樂觀一點地看,如果上下能同心,反攻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可難就難在,同心同德。
七月底,綿州的川陝宣撫司給前線發來了通報,宣撫相公徐處仁將要視察陝西,並定在秦鳳經略安撫司所在的秦州召開軍事會議,各路正副帥守,都統制,都要參加。擬佈置今天的陝西防務,並涉及到重大人事任命。
雖然上頭沒有明說是什麼人事任命,但徐衛猜測,這次軍事會議,極有可能是川陝宣撫司按照行在的意思召開的。宣撫司設在四川綿州,於陝西有鞭長之勢,那麼此地,必然要有一個強有力的領導機構,否則西軍只會越變越散。
紫金虎察覺到,他之前的預測,很可能將要變成現實了。
秦州,知州衙門。
按慣例,秦鳳帥兼任秦州知州,作為本地的行政長官,接待川陝宣撫司的長官,是徐衛必須出面的一件事。他已派出相關官員籌備此事,如今萬事俱備,只等客來。
「大帥,館驛已經完備,不相關的人,都清掃出去了。」一名官員向坐堂的徐知州報道。在宋代,館驛是接待各方官員的官家招待所,但並不是每天都有官員入住,因此就滋生了一些問題。負責館驛的官員常將國家公器作為私用,把館驛當成了客棧,給錢就能住,藉以中飽私囊。
「甚好。」徐衛點頭道,他正在看著要出席接風宴席的官員名單。
「此外,驛丞上報,說近來糧食和經費都短缺,是不是請知州衙門賙濟些許,不至於讓長官們吃得寒酸?」
徐衛抬起頭來,皺眉道:「有必要麼?本來就缺糧缺錢,何必打腫臉充胖子?到時徐宣撫一來,見有吃有喝,啥也不缺,還以為咱們裝窮呢。還有那驛丞,當本帥不知道是怎地?館驛當客棧使,他沒少收錢吧?裝」
那佐官尷尬地咳兩聲,彙報完畢,正要外出時,忽然想起一事,報道:「對了,大帥,涇原帥徐原今天剛到秦州,已經入往館驛了。下官在那裡時,徐經略特地讓下官轉告,說是大帥得空之時,可去館驛坐坐。」
大哥到了?不對頭啊,往常宣撫司召開軍事會議,大哥從來不會如此積極,怎麼這回倒走在最前頭?
「同行的都有誰?」徐衛突然問道。
「有經略副使,以及一名統制官,哦,便是徐經略次子,徐成。」佐官回答道。
不是聽說徐嚴作了都統制麼?他本該出席軍事會議,怎麼反倒是統制官徐成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