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三章大興土木
「宣撫相公,恕下官直言,儘管秦鳳徐經略有不足之處,但他仍是陝西制置使不二人選。(牛文~網)陝西諸將帥中,徐經略也是有相當威望的。即便是涇原徐大帥不服氣,他多多少少地考慮到,制置使是他的堂弟,總比旁人要好吧?」劉子羽勸道。
徐處仁聞言點頭,不錯,用徐原,其他將帥可能都不服,用徐衛的話,如王庶所言,至少熙河姚平仲以及徐勝徐洪沒有意見。
「再有,徐原侍威而驕,難以控制。若使其制置陝西,會讓人以為,這是要對其妥協懷柔,只怕更加助長徐原氣焰。」徐良一針見血的話,打消了上頭的疑慮。
徐處仁沉吟道:「既然都是這個意見,那就不必再議了吧?宣撫司自然全力支援,但能否使西軍上下悅服,就看徐子昂本事了。」
嘉定元年,七月,正是火一般的季節。
但在鳳翔府治下歧縣境內的曹碑鎮裡,卻是熱鬧非凡。一個月以前,曹碑鎮的居民就看到了秦鳳經略安撫司貼出的告示,要在鎮外的風鳴山和那處無名高臺之間修築關隘。本來,鎮中居民以為,這公告出來了,至少得等上大半年才能開工。哪知道,就在當月,數以百計的工匠和民夫就在鎮外叮叮噹噹搭建起房舍來。月底,轟鳴的爆炸聲驚動四方,已然開始開山採石。
到了本月,工地上已經熱火朝天。徐大帥役使數千工匠和民夫,正式開始修建關隘。從那以後,曹碑的百姓時常能看到帥司高官的身影,前來督促工程進度。而曹碑這個小鎮,也因為這個工程影響,著實收到不少實惠。居民們採摘些瓜果,拿去工地販賣,或者豎個牌子,替那工地上的民夫和軍漢漿洗衣裳。再不然,在工地上伙食吃得膩味了,那些軍漢和工匠也到鎮裡買只雞,販只狗什麼的,請人烹飪。
一來二往熟絡了,才知道,這處關口,名叫朱記關。建成之後,將與鳳翔府城,以及寶雞縣西南的大散關構成一個三角的防禦體系。阻擋金軍沿渭水西進,進攻陝西西部。但平頭百姓卻不明白,說南北不是議和了麼?咱們趙官家都管金國皇帝叫伯父了,還打呀?這當伯父的也太不爽利了吧?
哪知軍漢們一句話就給你噎得半死,說真要再打起來,第一個遭的就是鳳翔,而此處,絕對就是首戰爆發之地。駭得百姓們不敢再問下去。
這一日晌午,日頭太毒,烤得地皮都發白,那草木也被曬得焉了。朱記關的工地上,民夫和軍漢大多尋陰涼處休息,等太陽威力小些再開工。此時,工程雖然剛起步不久,但已經大致能看出來框架。
鳳鳴山和朱記臺之間,已經築好了地基,甚至壘起了關牆的根基。用料可謂紮實,全是巨大的條石,打磨整齊,工匠們曾向鎮上的百姓吹噓,說這朱記關的關牆和壁壘,兩塊條石之間的縫隙,密得拿刀刃都插不進去。沒辦法,徐大帥發話了,說老子嘴皮子都說起泡了,才從宣撫處置司要來了錢,工程不幹好,就是打我臉,誰打我的臉,我砍誰的頭。
從西面奔過數騎,到工地前都勒停了韁繩,馬上騎士跳了下來,都打望著工地。有眼尖的立刻發現,哎喲,經略相公來了
徐衛沒披官袍,只穿件黑色直裰,挽著袖口,作尋常打扮,頭上戴頂范陽帽遮陰。此時,他取下了帽子,拿在手裡不停地扇,目光卻仔細地打量著各處。他身後,吳玠馬擴等帥司高階官員互相議論著。
不一陣,聞訊而來的吳璘帶著工匠趕到,敘禮完畢後,徐衛拿帽子往關牆一指:「地基打得怎麼樣?這旁邊就是渭水,地基不牢靠,關城就撐不了多少年。」
「大帥放心,這一片地基打得極牢,早考慮到了渭水的侵蝕。」負責這項工程的吳璘謹慎地回答道。
「用料一定要紮實,該用糯米就不能用石漿,必須一天完成的進度,絕不能趕半個時辰。朱記關的重要生,帥司一再給你們言明瞭,不可掉以輕心。」徐衛囑咐道。這一路奔來,他和吳玠等人顯然累得夠嗆,人人都是胸前背後一片汗漬。
吳璘應下,突然想起一事,報告道:「大帥,我們這裡工程剛開,京兆府的金軍就有了動作。上個月,金軍的遊騎越過邊界,一度進抵到曹碑鎮,把工匠和民夫們駭得不輕。這種事,已經發生了四次,很影響我們施工啊。」
「關他屁事」光著膀子的楊彥突然冒了一句。
「完顏婁宿因病回國了,現在陝西金軍裡是馬五說了算,這廝不是易與之輩,大帥,要防著他。」馬擴提醒道。
徐帥一時沉吟,宋金剛剛議和,馬五倒是不至於現在挑起衝突。但他數次踩過界,頻頻騷擾,若不再加反制,我這工程幹到什麼時候?鳳翔府城給打得稀巴爛,至今沒修,就等著朱記關完工呢。
「這樣,選鋒馬軍就紮在歧縣操練,回頭讓楊再興配兩營給你。」
「這是其一,最好還是跟京兆府的金軍交涉一下。你這把越境當成家常便飯,總不是個事。」馬擴道。
「嗯,行吧,先禮後兵,要真把越界當趕集,我也就對不住了。」徐衛說道。「你這裡有什麼難處沒有?」
吳璘一時沉默,剛要開口,徐衛又搶在前頭:「別跟我說糧食,就那麼些,多一顆也沒。本帥也想頓頓吃肉,可條件不允許。」
吳璘把手一攤,苦笑道:「那就沒難處了。」
眾將都笑,又聽徐衛道:「唐卿啊,我們這一路過來,午飯還沒吃,就在你這湊和一頓如何?」
「哎,要求不高,給筐餅,來盆大骨湯,如果有十幾斤肉那是最好不過。」楊彥打趣道。
吳璘看他一眼:「楊都統,你看卑職這身胚夠不夠?把我吃了成不成?我這裡糧食本來就緊,帥司不多發一顆便罷,長官們還時不時來吃一頓,還要吃好的,哪裡禁受得住?」
徐衛大笑,拍拍吳璘肩膀道:「別倒苦水了,我等自去鎮上買飲食。」語畢,悄聲對吳玠道「你這兄弟怎麼也學得摳起來?」
進了曹碑鎮,這會兒居民大多在午休,徐衛領著一眾官員轉了許久,才碰到挑個酒幡的小館子。一袒胸露乳的漢子搭張躺椅,把蒲扇蓋著臉,正跟門口呼呼大睡,鼾聲如雷。
楊彥上去踹了一腳:「哎哎哎,生意上門了,起來起來」
那漢子一把掀了蒲扇,罵道:「叫魂呢這什麼時辰,火早熄了,吃條俅」合著這位把徐衛等人當成工地上的軍漢民夫。
「驢日的灑家肚裡正莫油水,你整條俅來,要是不吃,不算好漢」楊彥笑罵道。
一陣鬨笑,徐衛徑直往裡走,一邊道:「你休聒噪,有甚吃的,都拿出來,不少你飯錢。」
「火早熄了,要吃,便只半筐冷餅,就些鹽巴乾菜。」那店主被擾了清夢,沒好氣地說道。
「火熄了不能再點?你好歹弄鍋熱湯水吧?趕緊去,多給你錢便是。」吳玠催促道。
店主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又大力地擤了一下鼻涕,甩在那地上,拿腳一蹭,晃晃悠悠往灶臺走去。看得眾人直皺眉頭,這廝真不講究,作飲食買賣的,你好歹注意一下但沒辦法,這裡不比鳳翔府城,更不比秦州,湊和湊和吧。
幾人坐了一桌,正說閒話時,楊彥突然看見那街上有一孩童,牽條大黃狗,不由得眼睛一亮,搶出門去,攔了那娃,從身旁取出一貫錢,擼下幾十文來,笑道:「娃娃,你這狗給我,錢給你。」
那娃不到十歲模樣,看了楊彥一眼,搖頭道:「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