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出結果了麼?」吳玠側首問道。
「當然。」馬擴盯他一眼,自負地說道。
「哦?說說。」徐衛來了興趣。
馬擴吸了口氣,正色道:「太皇太上皇在位時,數次任用宦者充任西軍大帥,極力拓邊。橫山天都山一線被我軍奪取後,党項人國力日衰,被迫全面轉入守勢。如果不是後來發生金人入寇,卑職估計,現在党項人也差不多了。」
這倒不是妄想,歷史上,北宋末期,西夏基本上已經被西軍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了。如果沒有金軍南下這事,搞不好大宋西北的疆土還會得到大幅度地拓展。
「那又如何?」吳玠問道。
「既然如此,党項人想要恢復舊日雄風,必謀橫山天都。橫山在鄜延的北面,而鄜延全境又為金人所據。卑職猜測,党項人十有**會極力討要這塊地盤。可現在的實情是,女真人把陝西的地盤劃給了高世由的偽朝。那麼党項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可他們已經對金稱臣,沒那個膽子發兵來取。但鑑於對金國的不滿,夏主就有可能允許契丹人經其境,與我們接觸。當然,這只是卑職的猜測,沒有任何憑據。」
徐衛細細地思考著馬子充的話,這個假設還是有相當可能性的。倘若被他言中,那麼我方就又多一個機會弱者抗衡強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聯合。大膽地設想一下,如果宋、遼、夏三國合力抗金,不敢說把女真人打得滿地找牙,但至少,也會終結金國眼下的強勢。
只是就現階段的情況而言,這隻能是一個設想……
事實上,馬擴確實猜測得**不離十。早在女真人決定對宋用兵,要求党項人協助時,就曾經許諾,戰後,會把河北河東兩地,靠近夏國的,長城以外的地區劃給党項人。正是因為這個許諾,才有宋金開戰初期,夏軍不斷進攻陝西邊界的事。
可金國攻取兩河之後,並沒有如約劃地。這讓党項人非常惱火,卻又無可奈何,於是,他們停止了對陝西的襲擾,藉此抗議。女真人一見,又誆騙夏主說,沒關係,等我們把陝西拿下來,就把鄜延、環慶、涇原、熙河這四路與夏國接壤的地區給你們。
党項人也不是傻子,聽其言還要觀其行,因此一直沒有動作,實在被女真人逼得急了,就派原來環慶帥司的叛將慕容洧帶幾個兵去充充場面。當夏主聽聞宋金議和,女真人已取鄜延和關中平原後,便急忙派出使臣去朝見金帝,要求金國把鄜延劃給他們。
可事情的結果擺在那裡,女真人把陝西又劃給高世由的偽韓了,再次擺了夏國一道。氣急敗壞的夏主李乾順於是加強了和矢志抗金的耶律大石之間的聯絡。這才有了大石的使者,第二次來到陝西的事情。
其實這一時期,宋、夏、遼三方相對處於弱勢的勢力,都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接觸。只是受限於環境和條件,沒誰能捅破那層窗戶紙。
轉眼到五月,從四川傳來好訊息,今年成都平原和漢中盆地都是大豐收。而陝西四路地區的收成,除了百姓自給以外,還有部分盈餘。除此之外,儘管徐處仁在四川推行的一系統財賦新政還沒有取得成效,但他請求行在給予援助的事有了結果。
趙諶秉承太上皇趙桓的意思,一次性撥給川陝宣撫司四百萬貫緊急專款。而且這其中,有一百萬貫,指名道姓是賜給徐衛的,當然不是賞給他個人的私有財產,是供他支配。早在趙桓當政時,就已經規定,東南的錢不會供給西部,讓川陝自給自足。因此這筆緊急專款,在徐處仁看來,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而他也沒有藏私的打算,財政專款加上川陝的稅收,扣去必要的支出外,都輸往陝西養兵。徐衛修葺鳳翔城的錢有了,姚平仲和劉光世招兵買馬的錢也有了,糧食保證能吃到明年麥收了,欠的福利軍餉也能補充了,不會再像去年那樣過得緊巴巴。
這使得西軍上下士氣復振。徐衛一拿到一百萬貫鉅款,先就撥了二十五萬貫給姚平仲,並告訴他,抓緊恢復吧,真到了緊要關頭,我們秦鳳熙河兩路才能緊緊抱成團。姚平仲非常感激,有了宣撫司和制置司撥下的兩筆款項,再加上充足的糧食物資,小太尉頓時有了底氣,大肆招募鄉兵義勇進入正規軍行列養起來。據他給徐衛上報,在款子撥下去當月,他就新招了四千壯士。
而設在鞏州隴西縣的都作院,在材料和錢款都得到保障的情況下,各式器械也源源不斷輸入各路。其中,火器只配給秦鳳帥司。倒不是徐衛藏私,他知道新式火器不可能只讓他一路專美,遲早是要分享的。只是現在很多火器都還在試驗改良之中,沒有形成制式,也無法頒行全軍。
五月下旬,徐衛麾下六千馬軍中,李成衛所部兩千騎換裝了新式火器。從前,李成衛所部有幾百規模的騎兵裝備了突火槍,軍中號為「突火騎」。實戰證明,騎兵使火槍,比步兵管用。賓士衝鋒時,突火騎先發射彈丸,打到誰算誰,然後操起火槍當鈍器使。
這一次,李成衛所部裝備的火器,與以前大不相同。都作院的工匠們異想天開,把三根槍管集中一起,共用一個藥室,大為提高了火槍的效率。
儘管鳳翔城防更新工程還沒有展開,但與之配備的各種守城器械卻已經就緒。八牛弩、床子弩、神臂弓、砲車、飛火炮等各種裝備,已經運抵城中,一部分已經裝備到朱記關。
西軍的種種舉動,讓駐兵長安的韓常很不安。尤其是朱記關的完工和部隊進駐,讓他如坐針氈。韓常在金軍中,素以善攻守而聞名,他深知朱記關完工之後,將與鳳翔城和大散關,構成一個三角的防禦體系,阻擋金軍沿渭水西進和進攻四川的道路。
但受宋金第二次隆興和議的約束,他不可能明目張膽地搞大動作,因此不斷派遣籤軍和長安周邊被招撫的義軍,越過京兆邊界,進入鳳翔境內襲擾破壞,搶奪財物,掠奪人口。少則百十人,多則上千,尤其是五月收成時節,最為頻繁。
因為鳳翔府靠近京兆府這一帶,屬於關中平原西部,地勢平坦,無險可依。所以秦鳳帥司的部隊,以朱記關為界,以東幾乎沒佈置多少兵力。這才讓韓常放心大膽地用一些烏合之眾不斷襲擾。
因為他用的絕大部分是京兆府周邊招安來的「義軍」,又不去攻擊西軍的關壘營寨,便認為不會把事態擴大,西軍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這口氣吞下。
鳳翔府,扶風縣。
作為鳳翔府最接近京兆府的一個縣,扶風到京兆府治下武功縣的距離不足一百里。因此,這裡是受「盜賊」襲擾的重災區,進入五月以來,規模較大的襲擾破壞,已經有兩次了。秦鳳帥司在扶風縣有兵兩百,駐軍都算不上,主要是協助知縣衙門維持治安,受鳳翔兵馬總管張憲節制。
這一日是五月二十七,在扶風縣城內的軍營裡,一位身著青色官袍,抱著幞頭的官人正行色匆匆,他身後,跟著兩名結束整齊,攜帶朴刀弓箭的壯漢。
軍營裡,不時有官兵行走,見他身著官袍也不為意。不一會兒,一名小軍官從營房裡出來,認得那位官人,便喚道:「劉縣尉,這著急忙慌地,出什麼事了?」
「哎呀禍事了村鎮上的鄉兵剛剛跑到縣城來報,數百名盜賊撲到了驛店鎮,怕是凶多吉少啊我這不是來找周指揮,商量應對之策麼?對了,周指揮何在?」那劉縣尉抹了一把汗,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
周指揮,便是本縣「最高軍事長官」,這兩百虎兒軍的頭頭,隸屬於秦鳳帥司所轄的鋒矢軍。那小軍官一聽,不敢絲毫耽擱,拔腿就走:「隨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