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行在究竟是他孃的什麼意思?以前吧,說我跋扈,說我強橫,這回老子乖乖聽老九的話,親自領著兵去馳援環慶,並擊退了張俊,功勞不小吧?哎,憑什麼其他將帥都得升賞,到了老子這兒就一句空口白話?你不升我,好歹把我兩個兒子提個一級半級吧?去他孃的,吃力不討好!
徐原很上火。
「大帥。」房外,有人喚道。
「何事!」徐原極其不耐地吼道。
房外之人似乎被嚇住了,好半天才回應道:「制置相公到了。」
「你說誰?」徐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九官人到了。」房外的僕人再次說得直白一些。
徐原臉色一變!老九?他?他親自到渭州來了?為了什麼事?許多疑問一齊閃過心頭,徐原趕緊爬起來,一邊喝道:「請他到廳上稍坐,我隨後就來!」這於公於私,他都該趕緊露面。
「大……」僕人剛說一個字,就嘎然而止。隨後徐衛的聲音在外頭響起:「大哥,我進來了。」
沒等徐大回過神來,徐九已經推開房門,跨過了門檻。徐大轉頭望去,只見堂弟一身便裝,手裡提個幞頭,胸前一片汗漬,腦門上那汗珠豆大一般,顯然剛從馬背上下來。
徐大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沉默片刻之後,心裡一股無名邪火騰騰而起,把牙一咬,竟給徐衛作了個揖,口中不冷不熱地喊道:「見過制置相公。」
「看出來了,這是憋著氣呢。」徐衛把幞頭往桌上一扔,坐了下去。又把衣襟一扯,涼快涼快。
徐原就坐在床邊上,沒好氣道:「豈敢?制置相公領導西軍取得大捷,聖上歡喜得緊,授鎮西軍節度使,為兄賀你一個!」
徐九也不跟他酸,關切道:「大哥,好些沒有?我聽說你病了,這不,過來看看。」
聽他這麼一說,徐大倒不好意思再挖苦,從床上起來,至桌邊坐下,冷冷道:「反正一時半會死不了。」
徐衛忽然嘆了一口氣,看著徐大那一身的傷痕,由衷道:「就憑這一身戰創,也足以讓人肅然起敬,大哥,不容易啊。」
徐大一時無言以對,良久,終於緩和了語氣:「從徵報國,死傷再所難免,你那胸口的箭創,也才沒癒合多久。你我弟兄,彼此彼此。」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又道「想必你近來公務繁忙,何必親自來一趟?有這個心,作哥哥的,就歡喜了。」
「這話就不對了,論公,你我是同袍;於私,你我是兄弟。秦州渭州又隔得不遠,我如何不該親自來?再說了,我若不來讓大哥消遣幾句,你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徐衛笑道。
徐原提起桌上茶壺給堂弟倒了一杯,擺手道:「這事又不怨你,只怪哥哥沒福,入不了杭州那幫人的法眼,去他孃的!」
徐衛淡然一笑,朗聲道:「此番,兄長率軍馳援環慶,勞苦功高,小弟心裡有數。」
徐原聞言,只是笑笑,並無他話。你有數起什麼作用?你雖然是制置使,能給什麼好處?
徐九見狀,隨口問道:「兩位侄兒何在?」
「都在營裡,我這一病,他們自然要分擔得多一些。」徐原回答道。
「哦……」紫金虎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正在此時,外頭響起腳步聲,兩兄弟轉頭望去,見一華衣老婦進得門來,卻是徐原的髮妻,徐吳氏。
在兄如父,嫂如母的封建社會,面對嫂子可含糊不得。徐九慌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執禮問候道:「小弟給嫂嫂問安。」
「我聽說九弟來了,還以為下人看錯了呢!沒成想,還真是!稀客稀客!」徐吳氏笑道。
「方才與兄長相見,還不及去拜見嫂嫂,還請勿怪。」徐衛說道。
「哎呀,說哪裡話,我們是一家人嘛。九弟既來,就多盤桓幾日,也好讓嫂嫂和你哥哥……」徐吳氏十分熱情。
徐原卻打斷道:「行了,我和九弟有事要談,婦道人家懂個甚,你自去安排酒食,再派人去營裡喚徐嚴回來作陪。」
徐衛心中一動,忙道:「既是家宴,我那徐成侄兒也一道叫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