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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楊彥上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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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廣袤的關中平原上,已不復昔日荒蕪。牛文全文字在這華州故地,秦鳳經略安撫司轄下的各鄉兵軍墾營在雜草叢生的田地上建起了房舍,拓開了荒地。華州從前相當長一段時間是宋金兩軍之間的緩衝地帶,十室九空,田地荒廢,豺狼虎豹出沒其間。但現在,情況已經大為改觀。

男男女女行走於簡陋的茅舍之間,這軍墾營往往集數百上千戶人家於一處,依據從前的村落地址重新修葺復建,開墾周邊的田地。自施行以來,成效顯著。眼下正是農閒時節,那些出身於韓軍、義軍、盜匪、流民的漢子們,聚於村外曠野操練。長矛、朴刀、哨棒,儘管器械簡單陳舊,但鄉兵們仍舊在虎兒軍軍官的指導下,賣力地吆喝,號子聲響徹四野。他們的家屬對此已經習以為常,除了一些頑童在場邊好奇地觀看以外,大人都各忙各的事。

農閒嘛,婦人們可以織點布,收拾一下家裡的存糧好過冬。沒被編入鄉兵籍的,帶了弓箭,引了走狗,入山去獵些野物,也好改善伙食。在這亂世之中,能有這麼個落腳的地方,有地種,有房住,已經很滿足了。

「羊保正?在家沒?」在村落裡,一處泥牆草頂的房舍前,三五個攜刀背弓的壯漢朝裡面吆喝著。

不多時,一個五十開外的男子拉開柴門出來,裡頭穿件洗得發白,打著幾個補丁的直裰,外頭罩件羊皮褂子,頭上已有絲絲白髮,但還算精神。一邊掩上門,一邊問道:「啥事?你們不在操練麼?」

「趕緊的,上頭來人了,管營喚你去作陪呢。」一黑臉漢子大聲道。

「上頭?州城來的?」這軍墾營裡,管營清一色的西軍軍官,但管營只管軍事治安,民政則由保正負責。這一處大營,千百戶人家,他就是最高行政長官,權力還不小。

另一個短小精悍的鄉兵聞言笑道:「州城來的怕是還驚動不了保正,快走吧,帥司來的長官。」

羊保正一聽,吃驚不小,帥司的長官?到咱這荒山野地來作甚?快走幾步,突然回頭道:「哎喲,不好,帥司的長官來了,咱得奉承。午飯少不得要在我家吃,我得跟婆姨打個招呼,別把野菜摻餅裡,讓長官笑話。」

「你想什麼呢?人家堂堂帥司的長官,能在你家吃飯?你祖墳上有那根彎彎柏樹麼?快走罷」漢子們取笑道。

羊保正聽這話不順耳,喝道:「我說你幾個懂點規矩不?老子是本地保正,說起來,我也是本地的長官。就不論這個,我也是你們長輩,你幾個潑皮說話得有點分寸」

「好好好,保正官人,保正爺爺,快走快走。」看來這些人平時都十分熟絡,幾個鄉兵連拖帶拉,笑嘻嘻地把他弄走了。

出了村,到那鄉兵們操練的曠地上,遠遠望見一夥軍漢。都穿著鋥亮的鎧甲,一手執著長槍,一手捉著刀柄,背後都放著戰馬,簇擁著幾個長官在那裡觀摩。一看這陣勢,保正有些慌,停下腳步來,吐口唾沫攤在手心,往頭上抹了抹,問道:「我這,儀容,還得體麼?」

「哪有那麼多的事,人家管營官人已經陪著了,讓你去就是湊個數。長官興許看也不看你一眼哩,你就過去,悄悄站在後頭就是了。」

保正心想也是,遂小跑著上前,有幾個士兵盯了他一眼,駭得他點頭哈腰,一個勁地擺笑臉。然後悄無聲息地站在後頭,偷偷打量上頭來的長官。管營官人正手指鄉兵的陣列向那幾個上司說著什麼。

他旁邊幾個人,多是穿著便裝,裹著錦袍,一看來頭就不小。但其中有一個,身長七尺有五,估計三十多歲,身上穿件團花單綠錦袍,腰裡紮根革帶,上頂幞頭,下穿牛皮靴,雖只看到個背影,但從四周長官對他的恭敬態度來看,這位應該就是為首的了。

「好傢伙,管營官人平時呼呼喝喝的,嘣個屁也得把這軍墾營震三震,但在人家面前,看到沒,說半句,就轉身俯首看長官一眼,大氣都不敢多喘。這怕是從長安來的……」保正心中暗道。

正想著,那許管營看到了他,便對長官說了幾句什麼。幾名長官都轉過身來,將目光投向他,保正突感心跳加速,血往腦袋上衝

「來來來,羊保正。」許管營喊道。

小跑著上前,作個揖,顫聲道:「小人見過諸位長官。」

徐衛看他一眼,問道:「你便是本地保正?聽許管營說,這年把來,你出力不少,功勞也大。」

許管營此時插一句:「這是制置相公。」

羊保正聽到這話,心花怒放平日裡沒少請許管營吃飯,現在果然有作用,竟在上司面前替我美言。趕緊回答道:「不敢不敢,都是小人應當應分的。」

「你能這麼想,說明保正當得稱職。」另一個頭身材魁梧,麵皮黝黑,雙目炯炯有神地官人稱讚道。

許管營連忙介紹道:「這是制置司張機宜。」

羊保正也不明白這些個稱謂代表什麼級別,反正只要知道是長官就行,又謙遜幾句,心裡著實受用。

說了這麼兩句話,長官們便沒再過問他。徐衛嘖了一聲,扭頭對一人道:「楊彥,幹得不錯」

聽到「楊彥」兩個字,保正又震驚了。楊彥楊大郎的名號,在這塊地上那是響噹噹的不說止小兒夜啼吧,反正把這個名號報出去,估計山裡的吊睛白額虎都得夾尾巴。天楊都統竟然親自到我們這裡來了可那位提拔俊逸的長官竟然直呼他的名諱還有比楊都統官大的?

後頭長官們再說些什麼,他也就沒聽見了,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直到許管營喝了一聲:「你聾啦?沒聽到長官讓你帶路,進營裡去看看麼?」

「是是是。」羊保正連應幾聲,便在前頭引路,帶一眾長官進了村裡。

一進去,那婆姨娃兒們沒見過世面,都擁在路邊張望,羊保正突然看到一個年輕婆姨抱著娃且吃奶,估計是心急看熱鬧,竟從家門裡一路出來。慌得他手舞足蹈地打手勢,這小婆姨真不曉事,你餵奶就餵奶,跑出來作甚

「你們這處營裡,一千一百多戶,近四千人,今年收的糧夠吃麼?」徐衛隨口問道。

羊保正一直緊盯著那婆姨,擔心她把白花花的奶露出來,一邊回答道:「回長官,今年收成還算好,只是人多,婆姨們又接連添丁,光吃糧肯定不夠,得摻些野菜,打些野物,勉強過活。」說話間,過了那戶人家,他才鬆口氣。

聽他這麼說,許管營有些緊張,補充道:「大帥,今年我們預備多墾些地,上司也答應再撥農具種子,並再給十來頭驢,明年日子就好過了。」

話剛說完,那保正一頭栽下去,又打著滾地爬起來,一臉惶恐。許管營臉色一變,喝道:「怎敢在大帥面前無狀?」

羊保正嚇得不敢說話,當「大帥」兩個字入耳時,他終於知道那「制置相公」是什麼人了。在這地方上,敢稱「大帥」的,除了紫金虎徐九還能有誰?在民間,關於紫金虎的種種傳說實在太多了,有些甚至是穿鑿附會,極不靠譜,但百姓卻深信不疑。在普通百姓心裡,徐衛那就是高高在上的一方守護神,誰也不敢想象,有一天他會出現在面前。

一路前行,不覺而至羊保正的家,許管營多了一句嘴:「這就是保正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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