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邦雄被處死,洛陽百姓拍手稱快,因為其人罪大惡極,百姓恨入之骨。當行刑完畢,有關官員本著人道,下令可以替孟邦雄收屍。因為人已經被處死,他的罪惡也隨著生命的消失而消失,剩下一具屍首,應該入土為安。
但到了第二天,其他被處死的,大多都有人幫忙收屍,有的純粹是當地的有錢人,本著作善事,發慈悲的精神出資安葬。但就是孟邦雄一家,無人肯替其收斂。
屍體擺在那裡,天氣這麼熱,很快就發臭。沒辦法,相關官員只好讓士兵抬出城去,隨便挖個坑掩埋了事。
隨後,在府庫以及孟邦雄的家中,搜出從皇際盜挖出來的財物不計其數,負責清點的趙彬動用士卒,裝了幾十車才大體裝完。這其中,不光有金銀、器皿、古玩、珍寶,更有罕見的典籍孤本,前代書畫。其價值,無法估量,根本就不是用錢可以計算的。皇陵被掘,在趙彬看來,當然是一件悲痛的事情。但是從另一面看,光是這次從洛陽起出的財物,就足夠供西軍收復全陝所用了。有鑑於此,他不得不離開軍隊,親自押著幾十車財物回陝西。
洛陽光復,徐衛在匆忙安排了城中相關事務之後,即率大軍東進。河南府治下,偃師永安兩縣的金軍,聞西軍來,不戰而潰散,城池被義軍佔據。西軍用不了不到三天時間,就兵臨鞏縣。至此,西軍與鄭州金軍之間,就隔著一個汜水關,也就是虎牢關而已。
據踏白前軍刺探,為了防止西軍攻佔汜水關,進而把金軍擋在洛陽之外,金軍已經在汜水關之前佈置了重兵,專等西軍上門。
徐衛聽到訊息以後,知道這才算有一場像樣的仗等著西軍去打。在進兵汜水關以前,有個小插曲,徐衛既已兵臨鞏縣,自然就避不開一件事情,那就是去詣陵。
當他帶著文武官員進入大宋歷代先王安息之地時,也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八座皇陵,無一倖免,封土堆被挖開,地宮也被開啟,且其手段十分粗暴,便得陵墓損毀嚴重。陵園裡的石像,十之七八都被推倒,砸毀,到處雜草叢生,野獸出沒其間。
當徐衛和部下詣永泰陵時,發生了一件讓人不敢想象的事。宋哲宗,趙煦的遺骸,竟然被暴屍在光天化日之下
宋哲宗在宋代,可算是一位英主。哲宗皇帝十歲即皇帝位,由高太后攝政。他親政以後,打擊舊黨,重新恢復了王安石變法中的保甲、免役、青苗等法,減輕農民負擔,使國勢大有起色。尤其值得稱道的是,他堅決停止與西夏談判,多次命令西軍出兵討伐,打得党項人被迫乞和,沒了脾氣。
哲宗少年天子,當政以後勤於政事,到了發奮忘食的地步,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只活到二十四歲就駕崩,因為其獨子三個月大時就夭折,沒有子嗣,遂由他的弟弟,端王趙佶繼承皇位,也就是當今皇帝的祖父,太皇太上皇趙佶。
如果說,哲宗皇帝不這麼早死,多活幾十年,那麼大宋會不會弄到這個地步?
就是這樣一位有作為的英主,死後也不得安寧,竟被暴屍站在哲宗皇帝的遺骸前,文武官員大多憤怒不已,徐衛心裡卻又是另一番感受。哲宗皇帝你少年天子,銳意進取,可又怎麼樣呢?崽賣爺田不心痛,你的繼任者根本不是那塊料,國家弄到了這種地步,他幾爺子退到南方去,連自己的祖先都管不了,如果不是我這個外姓大臣來看看,你還得暴屍多久?
當時條件不允許,還得急著去打仗,徐衛遂脫下自穿的紫袍包裹哲宗遺骸,命士卒趕製一副簡易的棺木,草草淺葬。隨後,便帶著眾人回到軍中,準備攻佔虎牢關。
虎牢關,得名於周穆王將進獻的猛虎在此圈養,唐以後為避李家祖先李虎的名諱而改稱汜水關。其位置,在後世河南省滎陽市市區西北三十多里處。南連嵩山,北瀕黃河,山嶺交錯,自成天險。為洛陽東邊門戶,歷代兵家必爭之所。
前些日子,孟邦雄探知西軍出潼關,入河南之後,就急報鄭州求援。坐鎮鄭州剿匪,兼防備西軍的金將,正是大名鼎鼎的撒離喝,他麾下有一名漢將,喚作楊德勝,曾任偽韓東京留守。此人身長八尺,就在北方人裡,也算高的且號稱兩臂有四象不過之力,雙手都能開三百石以上的硬弓且箭無虛發十分剽悍
撒離喝收到孟邦雄的急報以後,便命楊德勝率兩萬步騎經虎牢關西進,哪知剛行至永安縣時,就得知洛陽已陷於西軍情急之下,楊德勝匆忙回師,於虎牢關背後紮營,並請鄭州火速增援。
撒離喝在陝西任過職,對西軍,對徐衛,都不陌生。他判定徐衛此來,是為緩解襄漢的壓力,絕不可能是主力齊出來收中原。但即使如此,徐衛也是一個讓人不敢輕視的對手。他派人馳令楊德勝穩住,萬不可丟了汜水關,並宣告,自己馬上集結兵馬增援,三日之內必到
楊德勝吃了這顆定心丸,一是自恃勇武,二為激勵軍心。他丟擲一個說法,聲稱徐衛不來便罷,只要他敢親自來,要麼死在我楊某箭下要麼成為我軍俘虜為什麼?因為這裡是虎牢關,當年周天子「牢虎」之地,徐衛不是花名紫金虎麼?讓他來吧,這裡就是他的牢籠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在虎牢關西面,金軍已經紮下堅如鐵石的營寨。但營寨再堅固,也無法消除將士心中的懼意。河南大地早已傳開,言紫金虎徐衛親提十一萬西軍精銳來收中原,我們能擋得住?
不過,雖然將士心生懼意,但楊德勝卻很有信心。他自認為不但武藝絕倫,而且精通兵法,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有四太子親自撥給的六千柺子馬,雖然不是女真本軍,盡皆遼地漢兒,但戰鬥力仍然不俗
楊德勝認為,西軍擅長的是山地作戰,攻防城池,野戰非其所長。我只要把這六千柺子馬用好,戰勝徐衛,不是難事。
此時,在金軍的大營裡,楊德勝為了表示對徐九的蔑視,正會聚諸將,置酒痛飲。說是痛飲,其實沒人敢多喝,萬一西軍突至,咱們醉醺醺的如何指揮作戰?
那帥位上坐著一將,他雖坐著,也跟常人站著差不了多少。他最讓人注目的,就是頜下的鬍鬚。在武將裡,留鬍鬚是再正常不過的,沒鬍子才是怪事。但他的鬍鬚,竟有一尺多長,喝酒的時候,還必須得先把長鬚捋開。只可惜空有長鬚,沒有丹鳳眼,臥蠶眉,更沒有面如重棗,唇若塗脂,所以作不得關二爺。
此人正是楊德勝,現任大金國河南招討副使,因金帝完亶改漢制,他被授「永寧軍節度使」,不可一世。
「眾將官,不日,我那河北同鄉來了,本帥該如何迎他?」楊德勝一手的肘子撐在桌上,一手端著酒杯問道。說來也巧,楊德勝也是河北大名府人,不過徐衛是夏津縣,他是臨清縣,隔著大運河。
「列六千柺子馬,布一萬長槍陣,神臂床弩一通招呼」有部將大聲應道。
楊德勝放肆地大笑:「哈哈人言紫金虎乃趙官家南渡之後,最為倚重的大將,號稱川陝擎天巨柱。嘿嘿,老子就不信這個邪本帥倒要看看,他的虎兒軍是不是都長著三頭六臂」
「招討相公,敵可輕,不可慢。紫金虎聲威暴於南北,自然有他的手段,萬不可小覷於他。」說話的這個原為東京禁軍的槍棒教頭,是個小軍官,當年徐衛在東京勾當,他見識過靖綏營,虎捷軍的厲害。只是楊德勝自視甚高,他不便把話說得太重。
楊德勝聞言辯道:「本帥如何小覷他了?若是輕視他,我何用等到明日撒離喝兵至?昨天就兵發鞏縣收拾他了」
收拾他?好大的口氣便是撒離喝親來,也不敢說收拾紫金虎
突然嘩啦一聲一個人幾乎是裹著帳簾衝進來疾聲道:「招討相公西軍兵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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