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出奇制勝
楊德勝一怔,而後猛擲酒杯,霍然起身喝道:「至何處?」
「不到三十里」那軍官氣喘如牛地回答道。(閱讀網,最快文字更新精彩!)
不到三十里?怎麼來得這麼快?先前還報告說西軍紮在了鞏縣皇陵一帶,怎麼一眨眼都快竄到跟前了?但沒有時間讓楊德勝去多想,三十里,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距離如果敵人有足夠的騎兵部隊,三十里,可能你的軍隊還沒有布成陣形,對方已經把你透陣而過了當然,你如果決定龜縮不打,那又另當別論
「招討相公,西軍遠來,且破了洛陽以後兵威正盛,不宜與之接戰,當以營壘為依託堅守,等明日撒離喝大軍趕來再作計較」部將勸道。這無疑是一種正確的想法,現在楊德勝手裡只有兩萬兵,而對方哪怕再虛吹,十一萬大軍沒有,兩三萬總該有吧?
可惜,楊德勝不是個「懦弱」的人,而且他也沒把他的河北同鄉看得太高。總認為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老子不但馬戰步戰都十分精熟,且深通陣法,今天我就會紫金虎一會,看我布個陣給他
當下不理會部將的勸說,大聲吼道:「傳令全軍,出營佈陣」
號角、戰鼓、警鑼同時響起,讓偌大的軍營頓時翻了天楊德勝兩萬步騎湧出軍營,擇地佈陣。還別說,姓楊的不怕西軍,倒不完全是因為狂妄。他這支部隊顯然不是韓軍那種烏合之眾可以比擬的。光從他們猝然遇警,但不慌不亂依次出營列陣,就可一窺端倪
當時,那虎牢關後,大營之西,人潮湧動。數不清的騎將來回奔走,指揮著全軍佈陣,一個又一個的指令從中軍敵樓上發出,傳達著楊德勝的命令。
然而,沒等他的陣形完全布好,西方就揚起了巨大的煙塵,伴隨著轟鳴的蹄聲,西軍騎兵突然而至
楊德勝在中軍敵樓上,遠眺來敵,不禁暗自心驚。在他的印象裡,西軍還是純以輕重步兵和弓弩手為主,臨戰必以密集陣形禦敵。但眼前這支騎兵,少說在三千以上,從從行止跡象來看,顯然經過良好的訓練,沒想到,徐虎兒手裡竟也有這樣的部隊
見西軍騎兵殺來,部將大多心慌,但楊德勝卻不亂,喝令道:「來將但凡稍通兵伍,斷不然貿然衝擊,不用怕,從容佈陣」
遠處,楊再興勒住韁繩,強行迫止躁動不安的戰馬。在打著轉的馬背上,他緊皺眉頭觀察著正在佈陣的敵軍。
「統制官人,敵陣未成,不衝更待何時?」一名統領官厲聲喝道。
楊再興沒理他,眼光從敵陣中掃過,而後斷然搖了搖頭。以手中鐵槍虛指,朗聲道:「你不覺得這陣有些眼熟麼?」
那統領官尋勢望去,只見敵軍陣形也頗為密集。左右兩翼布著柺子馬,但這兩翼卻往前突出,中間的空隙,佈置著鹿角拒馬,且以鐵鉤相連。明顯是為了防備陣未成,而遭到馬軍的機動打擊。
在障礙帶以後,且是裝備鐵甲的步兵,列成密集的方陣,嚴陣以待,再後,就隱約看到弓弩群的影子了。這處陣法,除了重步兵數量較少,無法形成堅如鐵石的防禦力以外,簡直就和虎兒軍慣使的疊陣如出一轍
「莫非敵將是西軍叛徒?否則,如何得這‘疊陣’精妙?」那統領官驚道。
「不一樣,我軍疊陣,講究牢不可破,專打防守反擊。所以不但陣前列長槍重步,兩側也以大刀重斧的重步兵夾防,把弓弩群夾在中央。但對方這陣,重步兵數量不足,兩側用的是刀牌手,甚至弓手充數,只要突破陣前的長槍手,或者擊潰兩翼柺子馬,這陣就完了。」楊再興很少會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今天一反常態,是因為激動,因為碰上了一個行家。儘管他一語道破對方陣法的致命弱點,但無論是左右拐子馬,還是中間的障礙帶長槍手,都不是容易攻破的。
四周部將聽完,盡皆汗顏,若非楊統制識破對方大陣,我們貿然一衝,下場可能就跟從前的女真馬軍衝擊疊陣一樣,撞個人仰馬翻
「火速回報大帥,將對方陣形講個明白。」楊再興下令道。在冷兵器時代,除了馬軍奇襲以外,陣法是克敵致勝的不二法門。但佈陣,說起來容易,作起來難。不但對士兵的要求很高,且費時費力,佈一個陣,不比吃一碗麵條那麼滑溜。因此,一旦你的陣有了皺形,就不怕你變了。
那楊德勝在敵樓上,望見西軍騎兵停滯不前,不由得大笑:「看到沒有,怕了我這陣,不求破敵,但求穩固不是本帥吹,哪怕他紫金虎真來十萬大軍,我也足以頂到明日撒離喝來」
金軍將士聞聽此言,都感底氣稍漲。西軍騎兵都怕了,看來咱們這陣確實精妙
又等好大一陣,西軍騎兵仍在觀望,楊德勝百無聊賴,見自己的部隊陣形初成,便撤掉了左右兩柺子的騎兵,都退到大陣之後,作為預備打擊力量。
「來了敵大軍跟進」三丈多高的望樓上,望子放聲大喊。
已經坐下的楊德勝一躍起身,果見西面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其間,隱約傳來人聲鼎沸,他知道,自己的河北老鄉就快露面了。徐九啊徐九,我老早就想會一會你,今天,咱們就在這虎牢關下見到分曉。
當無數幢幢的人影,從那煙塵之中隱約而出時,這位不可一世的驍將仍舊不免色變。紫金虎果是兵多將廣但見西軍將士,步伐穩健,陸續抵達集結地。楊德勝自視為行家,自然也就看出來,即使是行軍之中,西軍也保持了相對整齊的佇列,這東西是裝不出來的,必須通過長年的良好訓練。
馬蹄聲,嘶鳴聲,鎧甲兵器的碰撞聲,無數軍旗獵獵作響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無形的壓力,讓楊德勝再也笑不出來。他捋著長鬚,眯眼打量著對手的部隊。當看到徐衛的大軍戈甲鮮明,步伍整肅時,也點頭承認道:「紫金虎這些年能名躁一時,倒也不是吹出來的,果然有些名堂。」
心中有些不安,覺得自己可能過於樂觀了一些,遂下令道:「傳令各部,稍後開戰,務必堅守各自崗位,只要互相配合得當,我軍這陣便是牢不可破」
徐衛擦去額頭上的汗珠,嘆道:「今天碰上秋老虎了,宗本,看看。」
張憲應了一聲,在馬背上遠眺對方陣形,頷首道:「確有疊陣的影子,這步騎方位,陣前障礙,弓弩群居中,深得疊陣之妙,對方主將看來不是善與之輩。」
語至此處,話鋒一轉:「但弱點同樣明顯,就在兩側,只要前鋒一破,兩側再一衝,此陣必潰。」
徐衛目視對方大陣道:「他這陣前廣置鹿角拒馬,且以鐵鉤相連,其後更有長槍手布成密集方陣,騎兵雖在陣後,但隨時可以拱上來。要強攻過去,勢必遭受很大傷亡。如今,金軍也有神臂弓床子弩等利器,不可小視。」
張憲突然覺得很有意思,往常吧,我軍常布疊陣,藉以抵消女真馬軍之利。沒想到,今天,西軍也將面對這種堅固的陣法。
最保守,也是最正常的打法,重步兵擁上去,攻擊他的主陣,騎兵從兩側包抄。但對方主陣甚密,哪怕是虎捷磐石,也不一定輕易撕得開。兩翼騎兵過去,對方也有騎兵來接招,儘管也有取勝的把握,但傷亡一定不小。
在他們說話間,李成衛已經率領突火騎拱到了大軍之前,與楊再興所部一南一北,護住全軍兩翼。這就讓主帥可以召集高階將領,從容佈置。
徐衛下了馬,就半跪在地上,張憲、吳璘、杜飛虎等將簇擁在他四周。紫金虎手裡拿著根樹枝,正在地皮上划著。不多時,敵軍的陣形就已經躍然於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