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本也說了,要破他的陣,必須擊潰其前鋒,從側翼開啟局面。但觀對方佈陣方法,很重視步騎協同,這有點讓人無從下手。你們怎麼看?」徐衛問道。
吳璘沉聲道:「打這種陣,沒多少機巧可言,卑職建議。用我軍虎捷磐石兩部,再抽調徐都統的重兵步,組成兩個錐陣,正面進攻敵軍主陣,吸引弓弩攻擊。騎兵,分左右兩翼,就尾隨在步軍後頭,一旦前頭步軍接戰,馬軍就迅速衝擊其側翼弓弩先不動,若戰局開啟,就衝上前去助戰,若有不利,還可穩固陣腳。」
「穩妥。」徐衛點頭道。
張憲一腿半跪,一手撐地,盯著徐衛所畫陣圖沉吟道:「這是硬碰硬的打法,拼的就是兩軍士兵的驍勇。我也相信我軍士兵絕對不輸給對方,但是傷亡可能大些,也不好收穫戰利。」
吳璘見狀問道:「何出此言?」
張宗本輕笑一聲,反手指向背後:「沒看到麼?這廝在大營之外佈陣,很是自負。但他可能忘了一點,他的背後是虎牢關。一旦全軍潰敗,他能往哪逃?又怎麼逃得了?」
徐衛聽出來些意思,點頭道:「繼續。」
「卑職的意思,務必迅速打垮敵人,不能跟它久耗。耗太久,我軍傷亡大,對方損失也不小,大帥肯定也注意到了,敵軍手裡至少有數千騎兵,戰馬難道我們不想要麼?如果我軍能迅速打垮對方,讓它逃無可逃,相信斬獲頗豐」張憲笑道。
吳璘反問道:「那怎麼才能迅速打垮敵軍?」
張憲不再笑,拿手在陣圖上指了一下敵陣的左翼,徐衛看罷,皺眉道:「你是說,把攻擊集中在一個點上?」
楊德勝十分不耐地樓車上來回踱步,說你紫金虎好歹也是號人物,怎地遲遲不動手?莫不是被我這陣難住了,無從下手?孃的,你就擺兩陣騎兵在前頭護住,我得等你到天黑啊?要是等到明天,撒離喝都來了,那時勝了你,還算什麼本事?
正急不可待時,就聽見尖銳的號角聲驟然響起他猛然轉身,抓住欄杆趨身向前眺望只見西軍大陣裡,步兵群突了出來怎麼回事?徐九還是老一套,用步軍作正面進攻力量?哎,我可告訴你,我這陣中,神臂弓床子弩不在少數,你要來觸這個黴頭,我可不攔你
但仔細一看,又不是那麼回事。西軍步兵分兩陣,組織了兩個規模龐大的錐形突擊陣,緩緩開出。再一看,兩翼騎兵在步軍出來以後,也尾隨在後頭。西軍整個進攻陣形,就如同一把錐子,前尖後闊不正是吳璘方才所說的戰術麼?
「招討相公,這是……」部將不解地問道。
「錐形陣,孫臏十陣之一。」楊德勝臉色不好看,倒不是因為畏懼,而是憤怒。「紫金虎也太小看於我錐形陣常用作正面強行突擊,他這是不尋機巧,想直接擊潰我軍傳我將令,讓馬軍拱上來,分列主陣左右兩側,保持距離,拉成直線」
等軍令下達以後,楊德勝才對部將道:「他是想用步軍兩個尖陣吸引我弓弩,一旦步軍接戰,尾隨於後的騎兵就迅速衝擊我兩側,徐九看出來了我陣法的弱點,倒不愧是紫金虎」
「那相公把騎兵拱上來……」
「就是不給他機會衝擊,逼他步軍迎弓弩,騎兵對騎兵,讓他佔不著便宜」楊德勝冷笑道。「哼,想在我面前玩陣法這一套,他還差些意思老子幾十年兵書不是白讀的」
說話間,西軍進攻叢集已經開始提速前頭的步軍挺著長達兩丈有餘的長槍,分成兩個錐陣正面朝金軍主陣撞來。楊德勝一眼看出對方攻擊陣形的優點。尖銳的陣形,加上銳利的器械,一旦短兵相接,它可以輕易撕開堅固的方陣與之敵對的一方,將要面對持續湧來的無數銳利槍尖可以想象,凡是與之正面對敵的人,該是何等的恐懼?
在陽光的照耀下,數以千計的西軍步兵發出雷鳴般的吼聲,他們手中明亮的槍尖映成一片反光,晃花了金軍士兵的眼睛楊德勝知道,這只是虛張聲勢,真正要命的,就是不緊不慢,不聲不響尾隨在步軍之後,半藏於揚塵之中的敵騎不過,我的騎兵已經蔽於兩翼,你還想怎麼衝?
李成衛提著一杆三眼火槍,提著韁繩,戰馬踩著小碎步,引領兩千突火騎,跟在後頭。步軍的同袍們已經發起了衝擊,揚起的煙塵使得遠處的景象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到,對方已經把馬軍拱上來了……
他側首去眺望另一端的楊再興部,見對方几乎跟自己排成一線,跟在步軍後頭。稍後動手,他務必要衝得迅猛
高亢的嚎叫聲沖天而起兩個錐陣的步兵自知已經快進入對方弓弩射程,遂提起全速強壯計程車兵們身披數十斤重的鎧甲,手持長槍、大刀、重斧,踏著穩健的步伐,如一柄利矛刺向了金軍主陣
李成衛有時候挺佩服這些步軍的同袍,因為他們每每都用血肉之軀去衝鋒陷陣,而且他們常常要面對挾萬鈞之力撞來的騎兵,甚至是鐵浮屠這樣的甲騎具裝的重騎兵
楊德勝神情凝重,右手緩緩舉起,隨後又重重落下
「神臂弓放」隨著他手的落下,傳令官放聲大喊
神臂弓,曾經是宋軍不輕易示人的利器,遺失一具,軍法從事。可現在,北夷已經完全掌握了這種器械的製造方法,使得宋軍不得不面對他們曾經最為信賴的武器。
當那短小的鐵箭從矢道中呼嘯而出時,就意味著,它必然不會空放,一箭既出,絕無虛發
三百步以外,那些毫無懼色,虎吼著衝鋒的勇士一個接一個倒地。因為神臂弓的速度極快,穿透力極強,當士兵中箭之後,身體根本不會出現太大的晃動,箭就已經透體而出,再射中後面的人
好在,今天他們沒有用往常慣使的方陣,而改以受攻擊面最小的錐陣,否則,巨大的死傷再所難免。
可是,這種場面,不管是秦鳳軍,還是兩興軍,都已經經歷得太多了。同伴倒地,痛呼大作,絲毫不能影響他們,仍舊攥緊著器械,全速衝向敵人
「找死」楊德勝切齒喝道。「各色弩具,齊射我讓它到我陣前,先死一半」
隨著這一聲軍令的下達,金軍陣中弦響如雨打屋瓦般密集但凡射程強過弓的弩具都派上了用場,呼嘯而出的箭矢在金軍頭上劃出一片陰影
面對著密集的箭雨,兩陣步軍仍舊一往無前楊德勝親眼看到,在遭受如此攻擊的情況下,西軍仍舊保持陣形,不潰,不亂,繼續衝擊他不禁心驚,西軍到底是西軍到了這個距離,對方馬軍就要開始衝擊了吧?
此時,一直跟在步軍左翼的楊再興,迅速舉起了他的鐵槍,雙目圓瞪,聲色俱厲地喝道:「吹號」
[牛文無廣告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