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亢而凌厲的號角聲驟然響起,催人奮進!
楊再興部三千選鋒馬軍逐漸在步軍陣後拉開,騎士們催動戰馬,將手中的騎槍垂下!神駒奮蹄,疾如閃電,咆哮著向金軍左翼突擊!馬蹄踐踏大地,揚起巨大的塵幕,如同一幅波瀾壯闊的背景,襯托在騎兵陣的後面。
幾乎就在他們發動的同時,金軍左拐子馬也脫離大陣,前來迎敵。兩軍騎兵都無懼色,如兩股對沖的洪流,在虎牢關後的開闊地上撞向了對方。
就在此時,本來處於右側的兩千突火騎竟調轉方向,尾隨在楊再興所部後頭!只不過,他們的速度,完全沒有同袍那麼快……儘管頭上驕陽高照,但驍勇的騎兵們仍舊跑得耳畔生風!身在賓士的駿馬之上,那無與倫比的速度使得騎兵受到強烈的刺激,他們高聲嘯叫著,緊盯著對方,準備迎接立見分曉的戰鬥!
金軍的柺子馬,雖然不是女真本軍,但遼東漢兒無論是在遼國還是金國統治下,都被當作戰士使用。他們有些不輸於夷人的剽悍和果敢,相較於中原惡劣的生存環境,以及長時期與諸夷的交往,使得他們的血液裡少了一分漢人的儒雅,多了一分夷人的野性。
楊德勝之所以信心滿滿,除了對自己軍事才能的自負以外,很大的原因就在於這支由遼東漢兒組成的精銳騎兵!
但楊再興所率領的選鋒馬軍又豈是善類?多年艱苦卓絕的訓練,造就了虎兒騎兵的勇猛和善戰,他們師承党項人,早已能在馬背上嫻熟地使用器械格鬥,非但如此,任何個體或是集體的戰術動作,都已經爛熟於胸,成為本能!
馬蹄聲轟鳴!大地為之顫抖!
兩軍騎兵,以不可避免之勢猛然撞在了一起!銳利的槍尖捅進了敵人的軀幹,驍勇的戰士們鬆開了槍桿,麻利地拔出佩刀!雪亮的刀鋒在陽光映照下,耀出炫目的光芒!鋒利的刃口撕裂了空氣,發出龍吟之聲,劃過了敵人的頸項。那彈起的頭顱,噴薄的鮮血,正是騎兵榮耀之所在!
騎兵沒有纏鬥,又尤其是輕騎兵,兩名騎士之間,往往拉開相當寬的距離,以容許對方衝過。而後調轉馬頭再來,完成一個回合。
當兩軍騎兵對沖而過,透陣而出之時,都為對方的剽悍而心驚!在遼東漢兒們看來,他們同宗同族的同胞擅長披堅執銳,近身肉搏,馬戰非其所長。在西軍騎士們看來,只有禿頂結辮的騎兵才是讓人生畏的對手。可當這半個回合過去,事實讓他們都改變了看法。
驚訝的漢兒們忍不住回過頭去,張望自己的對手。駭然發現,對方竟馬不停蹄,迂迴著衝向了主陣!他們想幹什麼?瘋了嗎?竟然不回?難道他們不知道,他們這一撞上去,能不能沖垮密集陣形另說,但無論如何,都將自己的後背完全暴露給了我們?
當驚疑不定的漢兒們勒停韁繩,正準備調轉馬頭去追擊時。那飛揚的塵土中,又閃出一支騎兵來!
不容多想!騎兵們停止了回頭的動作,重組陣形,正面迎戰來敵!
李成衛,這個禿頂結辮的党項驍將,一雙鷹眼在敵騎陣中掃過,隨後目光下垂,落在自己的三眼火槍上。他的雙手正忙碌著,當幾點火星飛濺,槍管外的藥線哧哧冒煙時,他發動了坐騎,並以雄渾的嗓音吼出了能喝斷雄關的命令:「突擊!」
突火騎們重複著他的命令,兩千精騎風馳電掣,以雷霆萬鈞之勢衝向了敵人!
遼東漢兒們仍舊毫無懼色,他們一咬牙,兩腿猛夾之下,訓練有素的戰馬用力地蹬著後蹄竄將出去!尖銳的嘯叫聲從騎士們口中爆發出來,與轟鳴的蹄聲一起,匯聚成一股洪流!
突然!宋軍騎兵衝擊隊形裡,跟過年放炮仗一般響起了連續不斷的爆炸聲!一團團白色的硝煙從騎兵們手中的器械竄起!呼嘯而出的彈丸,擊打在幾乎毫無防護的敵軍騎士和戰馬身上!
仍在奮勇衝擊的漢兒騎兵們感覺到身旁的同伴一個接一個地墜馬,但剽悍的本性驅使著他們仍舊一往無前的撞向了對方!
鈍器彎刀相交,鋼鐵的碰撞聲如此地刺耳!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令人動容!在高速賓士的馬背上墜地計程車兵,還在不停地翻滾,轟然而至的馬蹄就已經從他們身旁不停地閃過!
在突火騎和金軍左拐子馬交手的同時,楊再興已經發出致命的一擊!他帶領著麾下三千精騎,以泰山壓頂之勢襲向金軍主陣的側面!
驚慌失措的金軍弓弩手們,開始胡亂地把箭矢朝他們射來。但這一切,為時已晚!
虎吼的勇士們拼命催動坐騎,如離弦之箭!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他們已經能夠依稀看到敵人恐懼的臉龐!
楊德勝在他的樓車上緊緊抓著欄杆,他的眼神中露出難以置信!可當他看到虎兒的馬軍撕開他主陣的側面,摧枯拉巧般掃蕩著四散奔逃的步兵弓手時,他雙眼中幾乎滴出血來!
「招討相公!主陣被沖斷!我軍被分割了!」部將們七嘴八舌地報告著。
楊德勝雙眼通紅,氣急敗壞地吼道:「老子自己會看!」好你個徐九,跟我玩這手是吧?你把所有的攻擊力量,都集中在我左側,想一舉打垮我!沒那麼容易!
「傳我將令!右拐子馬,繞過戰場,給我猛衝徐衛主陣!」楊德勝吼出這句話時,幾乎每一個部下都認為他被憤怒和震驚矇蔽了雙眼,以致發了瘋。我們的主陣已經分割,眼看著就要遭到包圍,這種時候還去衝什麼陣?
可軍令如山倒,誰敢違抗?
嘹亮的號角聲催動下,金軍右翼柺子馬迅速出擊!他們繞開正在纏鬥的步軍,飛馳襲往戰場後方的西軍主陣!
「徐九!看仔細了!」楊德勝切齒道。
徐衛確實正在看,不過是在看楊再興。當他發現選鋒馬軍從側面攻入敵陣,將金軍主陣生生切成兩段時,他就知道,勝券在握了。
他的四周,雲集著弓手、弩手、以及少量的旁牌兵和炮兵。這些部隊,幾乎都沒有厚實的鎧甲,也沒有銳利的長兵器,因為他們本身並不需要承受什麼壓力。步軍弓手們正在聚精會神地觀戰,誰也沒有預料到,一場危險正在臨近!
「不好!看金軍右拐子!」有士兵大叫起來。
杜飛虎在馬背上伸長了脖子,當他看到一股騎兵正以全速衝過來時,這位悍將也駭得放聲呼喊:「保護大帥!」
徐衛也不免意外!主陣被切斷,馬上就有被分割包圍之虞!這種時候,自救尚且不暇,金軍主將怎會如此不要命?竟把手裡最後一部機動打擊力量用來迂迴包抄?這分明就是要死也拖個墊背的!
可時間並不允許他把這個問題想清楚,因為他所有的攻擊力量,馬軍,重步,全都頂上去了。現在他手裡的部隊,是防禦力最差的!如果金軍右拐子馬,學楊再興那樣,從側面衝擊宋軍主陣,甚至迂迴到背後往前突,後果也夠他喝一壺的。
「不知道對面是金營哪位名將在指揮?」徐衛隨口說道。
而張憲的心思顯然不在這上面,他緊盯著金軍右拐子馬的動作,迅速判定對方是要迂迴到背後發起攻擊。原因很簡單,不管對方從正面,側面,都會受到弓弩密集的壓制!他們這點兵力,恐怕也禁受不住幾輪亂射!
「大帥,敵騎要迂迴到我軍主陣背後包抄!卑職請命!」張憲大聲吼道。
「去吧,交給你了。」徐衛抬起頭,仍舊看向前方戰場。倒不是他不關心主陣,因為這迂迴包抄的戰術,最講究隱蔽。尤其是在激戰正酣的戰場上,這種戰術往往用在兩軍混戰,敵我難辨之際,方能收到奇效。試想,你這正卯足了勁在打,敵人悄無聲息地突然出現在你側面或者背後,哪怕是再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軍隊,也難免遭受潰敗的厄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