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至此處,紫金虎掃視全場,洪聲道:「好了,只要你們想清楚,願意在這面軍旗下過活的,過來吧!」
這句話比任何軍令都管用,那俘虜們紛紛起身,圍了過來。徐衛拿起一塊饃,一塊肉,遞給奔到面前的一名漢兒。對方有些緊張,把一雙手在衣服擦了又擦,才雙手接過。
接下來一個,徐衛注意到他有些年紀,恐怕有四十好幾。這年齡,應該是軍官了,將食物遞給他後,隨口問道:「什麼官階?」
「回大帥,小人在漢軍萬人隊裡作個猛安,在南宋裡,算是個統領。這些人,都是小人的部下。」那漢子回答道。
「打過幾場?」徐衛舀了一碗湯水遞過去。
那猛安接過,稍一思索,隨即搖頭道:「記不清了,反正從十三歲開始從徵,先替契丹人賣命,契丹人完了,又替女真人扛刀。」
「你肯定在想,現在又得替南人打仗,對吧?」徐衛笑道。
那軍官低著頭只顧吃,不敢回答。紫金虎一邊發著食物,一邊道:「你們雖然戰敗,但本帥仔細看過,你們遼東漢軍很有戰力。戰敗,跟你們無關。這樣,你在金軍中既然已經作到了猛安,那麼本帥也委你個統領,仍舊帶領這夥驍騎,如何?」
那軍官聽了,將頭一低:「願效死命!」
就在西軍攻佔虎牢關的次日,從鄭州帶領大軍緊急馳援的撒離喝就兵抵關下。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此時,關城已經易主,西軍的軍旗飄揚在虎牢關上。
虎牢關丟失,金軍就被擋在了洛陽盆地以外。而西軍據著此關,進可攻,退可守,就像一根釘子,釘進了中原腹地。這怎麼能讓撒離喝不著急?望著虎牢關上飄揚的西軍軍旗,這位金國宗室恨得牙癢。可他知道,想從徐虎兒手裡把關奪回來,幾乎不可能。他只能忍痛還師鄭州,高度警戒,以備西軍之來。撒離喝很清楚一點,徐衛此來,肯定不是收復中原,主要是為了緩解襄漢戰場上宋軍的壓力。鄭州雖然無險可守,但只要他紮在鄭州,西軍就不敢繞過去。
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如實向襄漢前線的兀朮報告這件事情。
徐衛在虎牢關,整頓降兵,聯絡義軍,並密集地派出遊騎,細作前往鄭州一帶,甚至開封府地界,大肆宣揚西軍要收取中原,光復東京。到八月末,整個中原大地風言四起,都流傳著西軍光復西京,攻佔虎牢,紫金虎即將提虎狼之師掃蕩中原的訊息。
在徐衛強大的宣傳攻勢下,撒離喝不得不再次向兀朮彙報。指出,虎兒這是在虛張聲勢,大王切不可輕信,有我撒離喝在鄭州,東京可保無虞。
當時,在襄漢地區,宋金兩軍的反覆爭奪已經到了無日不戰的地步,雙方主帥都在苦苦支撐。何灌和折彥質,折可求等人,調動了兩個宣撫司幾乎所有主力,投入襄陽一帶,在兀朮統率的二十幾萬步騎浴血拼殺。
金軍在攻佔襄陽以後,根本來不及作出防務調整,宋軍就又捲土重來。襄陽城下,屍山血海,自宋金開戰以來,從沒有哪一場攻防戰,有如此慘烈和持久。原因就在於,襄陽對於大宋來說,實在是攸關生死的所在,不容有失!
在八月初,宋金兩軍相持不下之際,徐紹作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開闢江淮戰場!他這個提議,最初不光是一些對他懷有敵意的大臣反對,甚至連他的盟友,西府長官許翰也認為太過冒險。就連皇帝,也表示要從長計議。
只因現在南方的軍隊,大半都投入襄漢戰區,只有趙鼎的神武中軍在拱衛江南,保護行在。如果把趙鼎也頂上去,任何一處戰場有失,江南就不可保。
但徐紹一意孤行,甚至以辭職相威脅,迫使趙諶批准。隨後,神武中軍兵分兩路,一路從江寧府西渡長江,攻佔和州;一路從鎮江府下水,在長江上,宋軍憑藉水師之利,一舉擊潰江北金軍水師,順利登岸,兵臨揚州城下。
兀朮發動這次戰役的主旨,便在收取襄漢地區。最先,他的佈置還比較穩妥完善。除了進攻襄陽的主力以外,又在鄭州佈置重兵防備西軍,在淮南集結部隊,防備宋軍北上。但襄陽的攻守變成了一場持久戰,宋軍以從來未有之堅韌與金軍抗衡。
打到後來,逼得兀朮不得不抽調淮南地區的部隊補充襄陽,導致淮南防務空虛。神武中軍鑽了這個空子,要極短的時間內,就連下和州、真州、滁州、揚州等地。
人在襄陽前線的兀朮聽到訊息,大為震動!因為他怎麼也想象不到,此番宋軍如此頑強!且配合得如此默契!我只是打個襄陽而已,就好似捅了馬蜂窩!非但荊湖江西的宋軍極力反擊,江南的宋軍也渡江北進,甚至連徐虎兒也從關中冒出來,威脅中原!
金軍現在是三面受壓,仗打到這個分上,誰咬牙撐到最後,誰就是勝者為王!可問題是,現在他還撐得下去麼?
八月二十五,襄漢戰區局勢出現了逆轉。接替張仲雄指揮軍隊的岳飛,在折家軍一部的配合下,先是在野戰中擊敗了蒲盧渾,殺千夫長兩員,百夫長十四人,在金軍退回唐州城固守以後,又傾盡全力扣城。二十五日下午,宋軍攻破唐州,岳飛之子岳雲,身先士卒之前,頭一個登上城頭。
蒲盧渾也算驍勇,更知道唐州若失,他必受軍法嚴罰。所以,在城破之後,還極為罕見地組織了巷戰。奈何大勢已去,岳飛揮師猛攻,蒲盧渾大敗,只引數百騎倉皇逃竄。金唐州知州以下,多名官員被俘。
唐州一丟,兀朮的側面完全暴露。如此這個時候,嶽鵬舉火速轉兵往西,打下鄧州,那麼金軍非但前路受阻,後路也將有被斷掉的危險!兀朮不敢大意,派遣他的女婿夏金吾從鄧州出發,進攻岳飛所部,以圖奪回唐州。
光化軍,地處鄧州和襄陽之間,即後世的湖北老河口市。兀朮將指揮部設在此處,指揮各路金軍作戰。
連日來,從襄陽、鄭州、江淮等地送來的軍報,絡繹不絕地到達光化城裡。而這些訊息,很少有能讓兀朮高興的。這不,剛剛收到撒離喝的報告,虎牢關以東的滎陽、滎澤、河陰三縣,叛投西軍,打出了徐衛的旗號。而徐衛更是派人至鄭州,給撒離喝下戰書,要求「約期會戰」,一決高下。
「大王,此為虎兒虛張聲勢之計,似他用兵,從無章法,怎會搞約期會戰這一套?」在設定於光化縣城內的帥府中,一名漢官向愁眉不展地兀朮說道。
「話雖如此……」兀朮素來堅毅果敢,而這一回,他實在傷神。「但自徐虎兒兵出潼關以來,已經先後破洛陽、偃師、永安、鞏縣、且據著虎牢關,如今三縣又叛,鄭州面臨的壓力空前。鄭州稍有閃失,你我退路何在?再者,宋軍奪取唐州,使我側面暴露,如芒在背啊!」
「夏金吾已整軍出發,唐州之敵料可無虞,徐虎兒雖然再三作勢,但估計進兵鄭州,威脅東京可能性很小。倒是襄陽之敵攻得猛烈,宋軍把看家的手段都使出來了,看來是非奪回襄陽不可!」
兀朮默不作聲,從前踏破中原,直抵長江的榮耀光環尚在,不想此番如此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