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女人就不同了,一上三十歲,再加生育之後,老化得很快。她臉上現在都能看到細紋了,總擔心丈夫有朝一日,肯定得讓別的婦人搶了心去。與其如此,不如自己大方些,替他特色特色,也該納幾個妾。
正想把這話說出來,忽聽一個聲音道:「我那侄女呢?作叔父的來給她慶生了。」
徐衛夫婦抬頭看去,都露出笑容,來的不是旁人,正是黑臉張慶。後頭還跟著髮妻和一個半大小子,身著錦衣,拎著東西緊緊相隨。
徐衛起身迎上去:「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說哪裡話,侄女兒週歲能不到?來來來,一點心意。」張慶一邊說,一邊將一封賀儀呈給徐衛。後者接過,轉手遞給妻子。
「伯伯嫂嫂請坐,來人,看茶。」張九月總算是笑了。
張慶上得前去,捏捏徐嫣水嫩的臉蛋,又抱過徐妠仔細端詳,笑道:「唉,這閨女卻長得像爹了。」
他髮妻張宋氏又接過去,逗道:「叫嬸嬸。」徐妠吚吚呀呀,卻叫不明白。
「哎,我說你這話怎麼聽起來那麼不順耳?長得像我怎麼了?」徐衛佯怒道。
兩兄弟說笑幾句,張慶的兒子張承來給徐衛行禮,紫金虎含笑受了,隨口道:「我這賢侄好像十一歲了吧?再長几年,也給蔭個官,謀個出路。」
「不瞞叔父,侄兒還想走科舉正途。」張承語出驚人。原來,張慶這個兒子,學武不成,見血就暈,曾經讓楊再興那小子楊繼嗣提把刀嚇哭過,卻喜好讀書,頗有才情。
「嘿,小子有志氣!行,你努力,叔父看你行!」徐衛讚道。
說話間,楊彥的老孃又帶著兒媳孫子來賀,說是楊彥特地給家裡捎了話,他不在,家裡人務必要到。不一陣,吳玠和髮妻及長子吳拱也到了,徐衛見該來的都來了,遂命開席。人雖然不多,但徐衛歡喜,客人也跟著高興,自是賓主盡歡。
席後,婦道人家自聚作一處,說些私房話,男人們留在廳上吃醒酒茶。這次東征,吳玠張慶都沒參加,留守秦州,因此話題不免就牽扯到這上面來。
「相公,金人在襄漢失利,會不會把目標轉移到陝西來?」吳玠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徐衛一時沉默。上回宣撫處置司在射洪召開軍事會議,當時自己說過,襄漢之爭奪,不時一朝一夕可以見分曉的。現在,自己仍堅持這個觀點。儘管兀朮初戰不利,但他很可能捲土再來。
「攻襄漢和取陝西,誰難誰易?」徐衛反問道。
「自然是襄漢易,陝西難。」吳玠答道。
「這就對了,如今陝西非比往日,金軍若來,就要面對二十萬正軍和更多的鄉兵義勇。除非女真人傾舉國之兵,冒著萬一戰敗國力就將遭受重創的威脅而來,否則絕無必勝的把握。退一步說,讓他打下陝西,後頭還有四川天險,女真人不會不算這筆帳。」徐衛這一點上很有把握。
張慶接過話頭:「從這兩年征戰情況來看,金軍逐漸依靠籤軍作戰,已不復早年之勇,進兵陝西,恐力有不逮。不過話說回來,此次西軍出潼關,斬獲極多,這也不可能不引起金廷的重視。」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如果下次金人再舉兵扣襄漢,估計就不會只顧眼前。」吳玠坦承道。
徐衛喝口茶,擺手道:「這不稀奇,如果我是兀朮,下次用兵時也會出動偏師,牽制西軍,不讓陝西策應中原。」
「所以說,我軍必須防備著。」吳玠道。
「防它作甚?我還能讓它等到下回用兵?」徐衛笑道。
吳玠張慶聽到這話,都吃一驚,怎麼?制置相公有想法了?這一驚之後,又喜上眉梢,好!等的就是這個!自從當年完顏婁宿引軍入侵陝西以來,關中分裂久矣!正好趁戰勝之威,兵精糧足之時,大舉反撲,一戰而復陝西全境,驅北夷過黃河!
上次偽韓攻襄漢,侵陝西,女真人就在背後支援。如今兀朮攻襄漢,已經主動撕毀第二次隆興和議,這層約束力已經不在了,沒說的,西軍該有大動作,徹底洗雪鄜州之恥!
徐衛忽然嘆了一聲:「當年耶律馬五送我一副枷,藉以輕慢西軍,本來是想有朝一日還給他,如今看來,是沒這機會了。」耶律馬五因為是粘罕的親信,在粘罕被罷兵權以後,也束之高閣,如今作著閒官,恐怕沒有機會跟紫金虎交手了。這當然讓徐衛引以為憾。
就在此時,一名僕人在花廳外報道:「相公,有人自稱天使,已入府。」
徐衛一時沒反應過來,天使?甚麼天使?想了片刻,突然起身道:「想是從行在來的內侍到了!」
吳玠張慶也是一驚,忙道:「那卑職等就先回避了。」
「好,你們自去。」徐衛點頭道,語畢,匆忙迎了出去。等他到了,使者已經在正廳上站定,徐衛快步入內,只見四五名內侍,俱著青衣,當中有一個看著很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諸位這是……」徐衛問道。
「制置相公好大的忘性,竟連故人也不認得了?」那為首的內侍笑道。
徐衛仔細打量幾眼,突然露出笑容:「果是故人來!」那內侍卻是當年他在東京時有過來往的錢成,如今已是內侍省的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