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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拒絕稱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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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徐處仁之後,徐衛沒在綿州多呆,次日便趕回了陝西。雖說徐處仁一走,名義上王庶和他便是川陝最高長官,但他的許可權朝廷規定得很清楚,「免籤書本司公事,專一措置緣邊戰守」,也就是說不主持川陝宣撫司日常事務,只負責軍事。

這倒不是杭州的人對他有戒心,或者說是,但也並不是針對他個人,而是針對武臣這個群體。王庶開始主持川陝軍政,這人是個忠厚長者,對徐處仁的政策仍繼續推行,並無半點改變。

延安仍在作戰,韓常本想憑城堅守,可西軍不來攻,就逼得他必須主動出擊。金軍奮力想掙脫徐衛設下的牢籠,可王稟和徐洪二位都是久經沙場的宿將,將個延安東城圍得鐵能一桶,無論韓常如何掙扎也衝不開防線。

二月,徐處仁抵達杭州行朝,受到上至皇帝,下至大臣的禮遇。趙諶親自在皇宮裡設宴,替徐處仁慶功,高度褒獎他經營川陝之功。除了讓他以太傅致仕以外,又賜給豐富的財貨,因他家鄉尚在金人手裡,皇帝打算在杭州給他賜宅第田產,以使其安養天年。

徐處仁確實厚道,並不貪功,他極力向皇帝陳述,經營川陝王庶徐良等人也是功不可沒,至於軍事上的勝利,則實賴徐衛以及陝西諸帥。皇帝向他介紹了南北議和之事,問他金人虛實,徐處仁據實以告,稱金人已不復當年之勇,越往後,雙方的力量將逐漸持平。皇帝又問他對議和的態度,這位老臣不知是否不願意在致仕以後還捲入朝廷內部的爭執,聲稱自己是外臣,不清楚中央的情況,因此不敢妄語。趙諶也不逼他,好生慰勞之後,聽其自便,或留杭州,或往別處。

徐處仁雖然沒有明確反對議和,但他的話給趙諶下決定以啟發。這位年輕的皇帝也有幾分銳氣,經過再三權衡之後,他決定不稱臣,仍維持宋金兩國之間的「伯侄」關係,以此為前提,接著往下談。

這個訊息一傳出,朝中譁然。徐紹那一夥積極抗戰派大臣很受鼓舞,不斷上奏皇帝表示堅決擁護。他們普遍認為,就算和談談崩也沒有關係,近年來金國連敗了幾陣,不說傷筋動骨,但至少元氣有虧,不可能馬上發動報復。退一萬步說,它真要傾舉國之兵,咱們陝西有精銳西軍數十萬,荊湖江西又有折郡王何太保統率的神武前後軍十餘萬,趙宣撫的神武中軍亦有數萬之眾,怕他作甚?更有個別激進的向皇帝表示,就算金軍不打,咱們再憋一段時間,也要自己準備北伐。總而言之一個目的,復舊疆,收失地,雪國恥!

不在中央的前宰相李綱趙鼎也上奏,認為趙官家此番表態,必將極大鼓舞全**民士氣,中興之期,不遠矣。判河南府的秦檜,更是建議由折彥質、徐衛、何灌三位統帥聯合舉兵,主動進攻。

抗戰派歡掀鼓舞,力主議和的大臣反彈也十分激烈。他們再三警告皇帝,治國不是兒戲,不能意氣用事,拒絕稱臣,等於拒絕議和,必然激怒金人,後果不堪設想。其中尤以部分仍對太上皇趙桓有想法的大臣最為憤慨。

而金使張通古見大宋方面態度漸趨強硬,認為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他於二月啟程回國,但臨走時他也沒有把話說死,只說是回國去請示金帝。但這位極度仇視大宋的前遼臣,一回到燕京,就向金帝完顏亶痛陳江南欺凌金使,囂張跋扈,建議中止和談,發兵攻宋。

在與權臣完顏宗乾和完顏宗弼哥倆會面時,他極力陳說不可和談,更不可歸還河南淮西之地,否則後必為患。宗幹宗弼哥倆稱讚了他,但轉過頭來,卻並沒有立即攻擊主和的完顏宗磐。因為他倆也清楚,這幾年太背時了,攻襄漢受挫不說,如今陝西又大敗,如果馬上發兵攻宋,實在負擔不起。

而完顏宗磐也整了個騎虎難下,議和是他首倡的,如今談成這個樣子,他也覺得顏面無光。但即便如此,又能怎樣?打嗎?問題是現在沒法打,沒錯,燕雲諸州和女真舊地,還有不少精銳部隊,西邊防線上也還有防禦耶律大石的精兵。但你不可能把這些部隊都集結起來,孤注一擲去攻宋。契丹人現在又在作亂,還沒有鎮壓下去,河東更是一鍋沸粥,逼得耶律馬五把集結起來部隊又分些出去平亂,局勢到了這個地步,現在金國該作的是極力穩固統治,推行各項改革,儘快漢化,而不是在戰場上爭高下,因為現在南方還不具備威脅大金國的實力。

思前想後,他再次向金帝提出新的方案。不稱臣就算了,繼續維持「伯侄」關係,河南不變,把淮西還給趙宋,那地方本來也是金軍力量最薄弱之所在。南方仍送歲幣,並停止戰爭。兩國休兵罷戰,咱們好埋頭經營。

儘管和談讓大金國有些下不來臺,可宗磐還是得到了朝中很多契丹漢族大臣和部分女真權貴的支援。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向皇帝完顏亶和宗幹宗弼兄弟施加壓力。

完顏亶遲遲未表態,然二月時,耶律馬五上報,說黃河對岸的宋軍正在蒲津關和風陵渡兩處大肆集結舟師,有進入河東的跡象。這訊息一傳回,金國朝野震驚,因為十餘年來,不管宋金之間戰局如何變化,河東河北這兩河之地,都沒有受到大的影響,已經被金人視之為「內地」,如果西軍攻入河東,那還了得?

完顏亶也有些慌,忙批准了宗乾的建議,不用張通古,另擇使者入宋,再繼和談。

然而此時,趙諶當然不知道他的強硬已經迫使大金國作出讓步。他正經受著來自方方面面的壓力,朝臣的反彈,太上皇的憤怒,讓這位年青的皇帝倍感煩惱,竟病倒在床。朝政大事,俱交首相朱勝非等人主持。

問題是,朱勝非根本沒有徐紹的魄力和手段,他沒辦法鎮住主戰派,更沒辦法彈壓主和派的大臣,朝中越鬧趙兇,最後發展到對皇帝的批評和攻擊。主和派指責趙諶什麼?不孝!

這個大帽子,無論在哪個時代,便是千年以後,都是不能承受之重。人可以沒有本事,沒有財富,但不能沒有孝心,一旦一個人被認定不孝,將遭受輿論道德的廣泛譴責。

很不幸,趙諶「不孝」的大帽子給扣實了。因為他確實長期不過宮去探望太上皇趙桓,趙桓是什麼人?病人,對病中的父親不加探望關切,這不是不孝是什麼?

你說太上皇當年在位時對道君還過分一些?對不起,那些大臣們認為,道君當年可是想復辟的!這怎麼能一樣?

禁中,徽猷閣。

這座閣樓最先建於道君趙佶在位的大觀年間之東京皇宮,用來收藏哲宗皇帝的遺作。行在設鎮江中,仍沿制,再至杭州,閣樓建得少了,但這徽猷閣仍然保留。

閣內只一人,皇帝一人。

趙諶坐在書架旁的案桌後,他面前的桌上十分凌亂。哲宗皇帝生前所發的詔命,批覆的奏章,創作的文集,都擺在案上。

趙諶坐於御椅,身體往前傾,雙手撐著腦袋,眼神呆滯,根本沒在閱讀。他在這徽猷閣裡已經呆了一個多時辰,他實在不想出去面對那些咆哮的大臣,也不想看千篇一律規勸他的奏本。他本想到收藏伯祖遺作地方來,想看看當年這位很有作為的伯祖是怎麼應對困難的,可他卻沒找到答案。

直到此刻,他還是堅持認為自己作得沒錯。襄漢陝西都打勝仗,朕為什麼要稱臣?朕若是向北一跪,置折彥質徐衛這些軍隊統帥於何地?置陣亡將士的英靈於何地?置歷代先祖的尊嚴於何地?

現在已經不是當年老爹被追得到處逃竄的年代了。以汾陽郡王折彥質為代表的武臣們已經能打了,金人不是不可戰勝,朕為什麼要屈膝下跪?

幾聲緩慢的敲門聲響起,一個尖細的聲音道:「官家,小奴有急事稟報。」

「何事?」趙諶面無表情地問道。

門開處,內侍同都知沈擇小跑著進來,至皇帝面前一禮,小聲道:「官家,徐太師怕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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