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宋閥》小說信息

第五百九十章 威震狄夷(第1頁,共2頁)

字體:

「徐宣撫?」張浚剛要往轎子裡鑽的時候,就瞥見徐衛騎著他那匹少見的西域良駒奔至宣撫處置司衙署前。儘管對方按理說也是川陝最高長官之一,但了並不在綿州辦公,而且只管軍事,因此還是有些意外。

「德遠何往?」徐衛打馬上前問道。

「有些公事出去一趟,相公是來……見徐判?」張浚猜測著。次相徐紹去世的訊息已經到了四川,徐良馬上就要啟程下江南奔喪。

徐衛默然點點頭,跳下馬背。張浚嘆了一聲,寬慰道:「徐太師亮輔良弼,國之柱石,噩耗傳出,舉國同悲,望宣撫相公節哀。」

徐衛抱拳一禮謝過對方心意,而後問道:「我兄可在衙內?」

張浚點點頭,徐衛也不多說,徑直往裡頭走去。得知叔父去世的訊息後,徐九並不意外,這幾年三叔病情一直不太妙,兄弟幾個都有心理準備。只是當真聽到噩耗那一刻,還是不免悲傷。

到二堂時,徐良正在向同僚佐官們交割公務,看到堂弟出現,微微點了一下頭,對眾人囑咐幾句後,走過來輕聲道:「換個地。」

兩兄弟到了宣撫判官的辦公堂裡,徐衛走在後頭隨手掩上門,一回頭便見徐良背對著他站在案桌之前,背影讓人看著落寞。徐衛上前,本來伸出一支手想拍拍堂兄肩膀,安慰幾句,但手到了半路又收回來。

「我和五哥心裡都有數,只是沒想到……」徐良聲音沙啞,甚至有些顫抖。

紫金虎站在他後頭,本想說些「節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之類,但覺得這些話太多餘,也無助於撫慰堂兄喪父之痛。遂沉默不言,靜靜地站著。

「年前父親還寫信,說想見見徐勇和我兒子,可我哪脫得開身吶。當時你在前頭打仗,我這也一堆的事,只草草回了封信,如今想來,真是不孝……」徐六說著,腔調有些變了。

徐衛一聲苦笑:「我更不濟,三叔也是年前寫信給我,可我到現在都還沒有把回信發出去,叫人好生遺憾。」

徐良轉過身來,兩眼通紅,問道:「你給五哥說了沒有?」

「這種事怎能瞞?我收到訊息後第一時間就派人去了延安。沒奈何,兄弟幾個都脫不得身,你權作代表,替我等盡一份孝心吧。」徐衛道。

徐六點點頭:「我下午就動身,快的話,看二十天能否趕回行在。老母受此打擊,也病倒在床,八妹到底是嫁出去的,我這次回去,可能要和你六嫂多呆一些時日。」

「應該的,此間有王宣撫和張參議等人,你應該不必擔心。」徐衛道。

徐六一伸手,兩兄弟都坐了下來,徐六沉默片刻,說道:「有件事一直想跟你商量,上次你到綿州送徐宣撫,也沒停留,正好走之前跟你說說。」

「何事?」徐九問道。

徐六好一陣沒說話,像是在琢磨,良久道:「你看,現在徐宣撫告老致仕,你和王宣撫同為最高長官。但你因為朝廷有明確態度,不管本司事務。你覺得,王宣撫有可能頂上去麼?」

徐衛一時不語,王庶在川陝多年,資歷很厚,大家都很敬重他,對方也熟悉地方上的情況,按說頂上去是有可能的。只是,他也六十好幾的人了。

「這個真不好說,按理,他頂上去是順理成章。但他年紀大了,離致仕沒幾年。這時候頂上去,好像沒多大意義。」徐衛說道。宋制,文武官員到七十歲,就需要自請致仕,戀位不去者,御史臺要加以彈劾,勒令退休。但也有例外,武臣因為其特殊的作用,往往不受此限,很多人都在任上去世。文臣裡頭,個別元老勳賢和受皇帝寵信者,也可以例外。但總的來說,七十致仕制度,文臣比武臣執行得嚴格。

徐良聽罷,沉吟道:「是啊,不好說。」

徐九知道堂兄的用意,王庶如果被升任宣撫處置使,毫無疑問,現任宣撫判官的他就極有可能頂宣撫副使的缺。當然也有例外情況,比如朝廷從轉運司和提刑司的長官裡挑一個出來補這個缺,不過可能性不大。一旦徐六作了宣撫副使,等到過幾年王庶致仕,這川陝最高軍政長官,水到渠成的就應該是他了。

想到這裡,徐衛動了動身子,喚道:「六哥。」

「嗯?」徐六側過頭。

「你打算紮根川陝?」徐九問道。

對於堂弟問這個問題,徐六顯得有些敏感:「怎麼?不行?」

紫金虎擺擺手:「不是,我是覺得,你不止這一條路。」

徐六不說話,他揣測著堂弟的用意。徐家這個最小的弟弟到陝西已經多年了,他的資歷已經足夠雄厚,戰功更是累累,論名氣聲望,至少兩河、川陝、中原沒有人不知道他。根據父親生前的來信,朝中把他和折彥質等人並列為宋金事變之後成長起來的軍事統帥之一。他現在已經是三鎮節度使,又掛宣撫副使頭銜,莫非也望著川陝最高軍政長官的位置?

思索時,便聽堂弟道:「三叔去世,兄長作為我們家這一輩裡唯一從文的人,你應該走他的路。」

聽到這話,徐良心頭一跳,這個問題他自己真還想過,只是沒料到堂弟也在琢磨。因此試探道:「老九,你說說看,怎麼個走法?」

「三叔當年是武階換的文資,兄長是直接走的科舉,你起點高得多。如果我沒記錯,你在樞密院幹過,又在東京留守司勾當有年,再到陝西從參議到判官,資歷已經磨夠了,完全符合回京的條件。」

他兩兄弟相處這麼多年,這些問題已經可以擺在檯面上來說,並無顧忌。

「你到底是帶兵的,這裡面的水深水淺你不曉得。資歷夠有什麼用?我現在是正三品,就算平級調回行朝,估計管幹六部,現在宰輔集權,六部尚書都是聽吆喝的。能有什麼發展?」徐六搖頭嘆道。他只差沒明說,雖然作為文臣,沒誰不想跟諸葛亮和張良那樣,當宰相執政,「亮輔良弼」,但情況這麼具休,還不如在陝西更有前途。若能作得宣撫處置使,更有施展的餘地。看看徐處仁,當年他可是首相,結果相位上平平無奇,到了西部卻建得如此大功,風風光光地告老。

「那你就自己爭取,不用等他們安排。」徐衛語出驚人。

「什麼意思?」徐六真糊塗了。

「這次回去,官家肯定親自召見你。你在地方上歷練這麼多年,朝中有哪個宰執大臣比得上?他們不瞭解局勢,只會高來高去。你應該讓官家看到你的長處,兄長是胸有經緯之人,難道比不過朝堂上那班暮氣沉沉的老前輩?」徐九一本正經道。

徐六陷入沉默,不得不得承認,堂弟的話打動了他。如果真能在中樞有實質發展,那肯定比在地方上好得多。沉思良久,他突然問道:「老九,如果,如果我作川陝長官,你會支援為兄麼?」

當日下午,徐良攜妻與子啟程赴江南,而徐衛一反常態,沒有和從前那樣立即啟程回陝西,而是留在綿州,和王庶,張浚等人探討川陝兩地今後的走向。王庶是個忠厚長者,沒有多心,再加上對方也是宣撫副使,遂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說出來,與徐九交換意見,會談頗有成效。

三月底,川陝宣撫處置司基本上拿出了戰後施政綱領。王庶和徐衛的意見比較統一,都認為應該與民休養。四川多年來壓力很大,要停徵民夫,使其歸耕田畝,戰時臨時攤派的一些捐稅,要馬上取消。此外,官府要講誠信,此前預借了兩年民賦,今後兩年就不能徵收分毫。

至於陝西,恢復生產是最重要的,陝西只要能自給,壓力就輕得多。等到延安事畢,就得著手準備讓流民回其原籍,重建家園。宣撫處置司要在政策、財力、物力上加以扶持,期待不遠的將來,八百里秦川天府之國可以重現輝煌。

這些施政綱領裡,很多都是徐衛意見的休現,王庶私下跟張浚說,我本以為徐子昂只想著打仗,不料他考慮得還比較長遠,也切實可行。張浚回答說,他在地方這麼多年,見多民生疾苦,自然就懂得,何需書本上學?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