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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與眾不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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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已就此事上報帥司,近幾日,對方頻頻出動襲擾劫掠。貓牛城中只有守卒一千三百餘人,卑職遂命閉城堅守,以待援軍。不想,宣撫相公與經略相公竟……」

說到這裡,眾人總算是明白段城主為何那般驚恐了。試想,不光熙河帥姚平仲,甚至連整個陝西的統帥徐衛都到了貓牛城,而此時這座城正面臨危險,段城主怎能不驚?怎能不怕?要是這兩位長官有什麼閃失,他擔不起這個責任。

姚平仲沉默了,那張寬臉上陰晴不定,突然回過身來,抱拳道:「太尉,請火速離開此地,前往……」

話沒說完,忽然聽得隱隱傳來悶雷之聲,在場的哪個不是身經百戰?一聽這聲音心裡就雪亮,那不是打雷,那是隆隆馬蹄聲!果然,城上守卒馬上就喊聲一片,都呼敵襲!段城主顧不得長官,拔腿就往城上跑。徐衛姚平仲緊隨其後,一旦登上城頭,眾人不禁為面前的景象所震驚!

只見貓牛城的西北東北兩面,無數兵馬如潮水一般湧來,滾滾蹄聲越來越響,最後竟如雷鳴一般!那些馬背上的騎士發出尖銳的呼嘯,密密麻麻的步兵從兩面向城池壓來!

姚平仲臉色大變!他是將家子,姚家在熙河的聲威,不輸徐家在涇原,哪怕猝然遇敵他也絲毫不懼。可問題是,這回有徐宣撫在!對方突然來攻,倘若有個好歹,這事恐怕將震動內外!一把扯過先前喚門的戰將,小太尉沉聲道:「你騎本帥戰馬,馬上趕往州城調後來援!快!」

戰將一抱拳,正待要走,又被他一把扯回來:「告訴他們!宣撫相公在此!誰敢遲延,軍法不容!」

徐衛立馬截斷:「不!你只需調兵,不必提我!」

姚平仲雖不明原因,但徐衛既然發了話,他也不能違抗。衝部將一點頭,後者疾奔下城去,騎了姚平仲的良駒,大呼著衝向城外!

與此同時,城外敵兵越聚越多,草草一看,恐怕有數千之多!姚平仲又急又惱,忍不住對徐衛道:「宣撫相公,請入城暫避,卑職無論如何當保相公萬全!」

徐衛還沒來得及回話,忽見那人潮之中,一面大旗徐徐前移。旗上寫的什麼也看不仔細,反正大旗一到,士兵們紛紛避讓。至陣前,方才看到,那旗下有數人都披掛整齊,正衝城上指指點點。

段城主奔走四面,佈置任務。守卒全部上城準備作戰。就在此時,那大旗下有一人策馬出陣,直衝城下奔來。

至護城壕前方勒停戰馬,倒也不急,左右打量城上情況,視箭簇如無物,大聲喊著什麼。姚平仲好像通些羌人語言,越聽臉色越難看,最後一拳擊在城牆上,罵道:「西賊猖狂!」

「他說什麼?」張慶問道。

「他說,因為我們拒絕借糧,他們城主親自引軍來取,給我軍最後一次機會,足額借出糧食牛羊便罷,如若不然,哼。」姚平仲切齒道。

那段城主匆匆趕來,憑城喊話,城下敵將聽罷,調轉馬頭就走。徐衛見狀,回首對張慶和姚平仲道:「走吧。」

當三人下城時,已聽得城外呼聲震天,想是那仁多泉城的城主在激勵士氣,準備扣城。

「衛隊留下來,如有必要就上城防守。」徐衛鎮定自若。像這種場面,他經歷得太多了,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畏懼。再說了,以他對城防的瞭解,這貓牛城雖然不大,但極其堅固,一千餘守卒可以應付一時。而且,州城離這裡不過數十里遠,等不到下午,援兵就該到了。只是,他反而擔心援兵來得太快,那樣的話出動必然倉促,對方兵力佔優勢,打起來要吃虧。

城中軍官將他們一行引往衙門,姚平仲一路上一言不發,面色凝重。他越想越後悔,自己怎麼就非要請徐宣撫來視察熙河?無非就是為了爭取政策支援,現在倒好,撞上這等事!

像貓牛城這種城池,它誕生之日時就是作軍事用途的,因此城中的格局也非常簡單。營房、校場、馬廄、作坊、衙門。這裡幾乎不存在民居,因為城中居民,差不多都是士卒。

到了衙門,也寒酸得緊,就前面一座公堂,連花廳都沒。後頭就是城主的住所,前後加起來,也不過五六間房。官兵們都上城作戰去了,衙門裡顯得空空蕩蕩。他們三人尋了一間房坐下,奔走多時,腹中飢渴,好在隨身攜帶有乾糧酒水。便叫衛士架了鍋,把饃掰碎了合著肉乾一起煮。

姚平仲還是顯得很憂心,不時傾聽動靜,徐衛見狀道:「行了,仗該怎麼打下面的人知道,你也不必憂慮。」

「是。」姚平仲應了一聲,卻還是放心不下來。

張慶此時問道:「姚經略,這仁多泉城是甚麼所在?」

聽他這麼一問,姚平仲才將心收回來,答道:「當年童貫為帥,攻夏拓邊。時任熙河帥的劉法,還有秦鳳帥劉仲武奉命率十萬步軍進攻党項人控制的仁多泉城。那城在此西北不足百里外,控扼險要,易守難攻。城破之後,劉法因惱怒守軍頑強,下令屠城,將城中民兵殺盡,此城遂為我有。金人南寇,熙河軍奉詔勤王,党項人趁熙河防備空虛接連襲擊邊界,攻佔多處城池堡壘,仁多泉城就是在當時得而復失。王倚王經略作熙河帥時,奪回了部分城池堡壘,但仁多泉城一直未復。」

「那盤據仁多泉城的是党項人麼?」張慶又問。

「不是,仁多泉城及其周邊地帶,是由六穀蕃部的一支控制的。六穀吐蕃被党項人攻滅以後,大部臣服西夏,少部轉投河湟吐蕃,也就是現在熙河境內的羌人。現在仁多泉城的城主,是從前六穀之一的陽妃谷吐蕃首領的後人,名叫彝生者龍,他受夏主委派,率部坐鎮仁多泉城,麾下數萬帳,有精兵兩萬餘,王經略曾經派兵取過,但大敗而回。卑職帥熙河,也曾想收復此地,只是為金賊所累,這才……」

張慶聽得頭大,雖然他是陝西的官員,但對於党項、吐蕃、大宋之間的歷史實在瞭解不多。當下問道:「這麼說,那仁多泉城的吐蕃人,跟熙河的吐蕃是一家?」

「是,不過吐蕃早就崩潰了,各自為政,互不統屬。六穀吐蕃被西夏攻滅,河湟吐蕃也曾經反覆於宋夏之間,所以神宗皇帝才下決心將河湟吐蕃收服,建立州縣,置熙河一路。」姚平仲道。

「不是說河湟吐蕃世世代代忠於大宋麼?」張慶疑惑道。

姚平仲一聲苦笑,徐衛插話道:「對內宣傳,都這麼說。」

「宣撫相公一語中的,不過這些年經過王經略和卑職的彈壓,熙河境內的吐蕃倒罕有反叛騷亂的事情發生。這次仁多泉城的西賊來攻,確實是個意外。」姚平仲解釋道。

士兵煮好了飯食,端進來給三人,剛吃幾口便聽到城外喊殺聲四起,想是已經開始攻城。

「吃,那個,把我酒拿來。」徐衛隨口道。

見他如此淡定,姚平仲倒也不慌了。張慶扒幾口飯食,接過徐衛遞過來的酒喝一口,道:「如今陝西和西夏緩和關係,雙方只談買賣,不起兵戈。彝生者龍此次來犯,恐怕也不為夏主所容。等此間事畢,制置司可派人跟党項交涉,杜絕此類……」

「張機宜有所不知,那廝盤踞仁多泉城一帶十數年,根基極厚。這麼說吧,只要他不舉兵反叛,夏主不會把他怎麼樣。青面夜叉知道麼?就是李世輔領兵平定的那位?青面夜叉在邊境上為禍多年,夏軍都拿他沒辦法,可他就是不敢招惹彝生者龍。」姚平仲道。

徐衛一邊大嚼,一邊問道:「那你敢麼?」

小太尉一愣:「卑職倒不懼他,只是如今相公極力拉攏西夏,若熙河軍大舉進攻,恐怕於兩國有妨。」

「你能明白這一點,很好。眼下,我們西軍的策略,就是利用夏金之間的矛盾,拉攏党項人,再聯絡契丹人,共同來對付女真人。邊界上這種衝突,不要影響大局。儘快把它解決下來。」徐衛道。

姚平仲搖了搖頭:「相公,這都兵戎相見了,想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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