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女賊被押入大帳時,徐衛側首看去。這個女人不好判斷年紀,但估計不會太大,長期生活在高原地帶,使得她的臉上也有後世所謂的「高原紅」。她完全有別於南方,甚至陝西的女子。個頭較高,身材極修長,五官輪廓都有一種特別的韻味。她身上的吐蕃長袍兩支袖子都沒穿,系在腰間,上身只一件綢衣,雙手被反剪綁住,以至於就不得不凸顯某些地方,所以,一進來就吸引全場目光……彝生者龍露出絕望的目光,看了女兒一眼之後,一直昂著頭的也低了下去。
「跪下!」士卒並沒有因為她是個女人就有所憐惜,喝了一聲之後,根本沒等對方反應,就一腳踹下去。那女子跪在地上,卻沒有露出懼色,臉上仍舊一派堅毅,雙眼中,還是徐衛當日看到的目光。
姚平仲多看了幾眼,問道:「你這婆姨,叫甚名?」
「白瑪達娃。」她的漢語就比她父親講得流利得多了。
姚平仲一聲冷哼:「婦人家,就該生娃持家,弄甚麼刀兵?去歲圍攻,你殺我不少弟兄,今次更驚擾長官,你知道這是什麼罪過麼?」
白碼達娃面色不改:「去年春荒,問你借糧你又不肯,就只能來搶。今年又遭瘟疫……」
姚平仲大怒,不等她說完就吼道:「你們遭禍關我屁事!老子……罷罷罷,跟你一個女人家說不著!左右!」
「在!」帳前武士齊聲吼道。
彝生者龍知道大限到了,到底還是有些畏懼,告饒道:「大帥饒命!大帥饒命!」
「饒你?」姚平仲說話間,又向旁邊看了一眼,見徐衛沒什麼反應,續道「你劫掠邊界,破我城池,殺我軍官,本帥憑什麼饒你?」
見小太尉接茬,彝生者龍慌忙道:「但留我性命,小人情願歸附!」
「歸附?」熙河副帥關師古聽得稀奇,冷笑道「就你這一家四口?養匹騾馬,還可以架車騎乘,養你卻有何用?仁多泉城已被我軍攻陷,方圓兩百里諸羌全部歸順,你還有什麼用?」
彝生者龍大急,慌忙道:「由此至西涼府,方圓兩百里,都有吐蕃部眾。大帥要攻略西涼,小人願為招撫其眾!」
姚平仲冷聲道:「本帥自會遣人招撫,何需用你?」
彝生者龍答不上來,汗如雨下。那白瑪達娃也不知怎地,看到右上角,那一眾戰將後頭,坐著一個人,好似置身事外一般。她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倒不是面孔,而是那身穿戴,不正是前不久自己奪了他寶馬那廝麼?
心知對方必是陝西高官,否則,不可能滿帳戰將都立著,只有他和姚經略兩人穩坐。病急亂投醫,為救父兄,她突然竄起來,向徐衛的方向撲去。但帳前武士反應迅速,剛起身跑出兩步,就被一棒打翻在地!尖銳的槍頭抵在她的後背,只要再敢輕動分毫,就得立時命喪當場!
她這一動,駭得徐衛身前的一排戰將紛紛拔刀,受這一驚,將佐們大罵道:「這婆姨好生兇悍!留她不得!」
白瑪達娃撲在地上,還努力抬起頭來,衝著徐衛喊道:「你饒我父兄!我願獻上首級,以贖驚擾奪馬之罪!」
她不提這事,姚平仲險些忘了,這時一聽,立時追問道:「馬在何處?」
「已作為禮物,獻給濟桑城主。」白瑪達娃回答道。語畢,又看向徐衛,嘴唇幾次動了動,再沒說出話來。因為她自己都覺得沒什麼指望,當日我險些殺了他,又奪走他的寶馬,他必置我一家於死地。
徐衛迎著這女人的目光,忽地輕笑一聲,隨後站起身來。姚平仲扭頭看去,只見太尉點了點頭,他這才道:「來,且押下去,好生看管。」
一家五口被押出帳去,臨走時,白瑪達娃還不時望向徐衛,神情複雜。
他們一走,姚平仲就道:「太尉,這廝雖然罪大惡極,但卻還有用。仁多泉城一帶,諸羌未附,若使他前往招撫,必然奏效。不過,只擔心這些羌賊反覆無常。」
此時,一名番將也道:「彝生者龍在諸羌中素有威望,他今日勢窮求饒,難保以後不會再反。若要用他招撫,就一定要強制內遷,不可留他在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