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不相瞞,我以年老上書求退,官家已經御準,特召我赴行在。途經江陵,小住幾日。」王庶道。他當著何灌的面,自然不好說我是想關心關心襄漢的戰事,畢竟他已經致仕獲准,此番更是路過,又不是受皇命前來督促巡視。
聽他已經致仕,何灌頗有些意外。因為徐處仁去後,他以為王庶必然扶正,主持川陝兵民兩政,卻沒想到自請退休。
「我觀相公精神矍鑠,面色神清,此乃高壽之相,何故急於求去?」何灌問道。
「哈哈,多謝何太保吉言。庶德才平庸,加之年老力乏,不敢貪戀權位。不若早去,也好餘下幾年光陰安度晚年。」王庶淡然道。
何灌聞言,嗟嘆道:「清心寡慾,不戀權位,相公真乃高士。」話雖如此說,但心中卻暗道,陝西全境光復,使得北夷不敢覬覦關中,所以對方才如此輕鬆。唉,可惜啊,我也想清閒,但襄漢如今吸引了金軍所有精力,無論如何是避不開的。
又說一陣閒話,王庶終究掛念著戰局,問道:「日前,太保投書四川,言金人大舉進攻,不知……」
聽他問起這個,何灌簡單道:「眼下,金人正圍攻襄陽,然襄陽經本司上下苦心經營,固若金湯,北夷如何破得?」
「哦,原來如此。」王庶點頭道。他心知對方不便明說,否則,以如此高齡,更兼宣撫太保之尊,何故親率部曲往援?
正思索時,聽何灌問道:「卻不知近來關中局勢若何?西軍收復全陝,北夷心膽俱碎,想是不敢再覬覦關輔之地吧?」
王庶一點頭:「自延安光復,金軍撤去河東以後,倒是相安無事。不過,金人為圖襄漢,又恐西軍側擊,遂賜麟府豐三州並晉寧一軍予夏。党項人陳兵邊境,威脅鄜延熙河等地。更有羌賊進犯西寧,破城池殺守將,極其囂張。徐宣撫大怒,不久前親往熙河坐鎮督戰,業已掃平犯邊西賊。如今,正嚴防党項生事。」
聽到這話,何灌神情凝重,嘆道:「數月之前,相公和徐九聯名上奏示警,今果然言中。北夷亡我之心猶在啊。」
王庶聞言道:「庶曾與徐子昂言,說北夷據遼之故土,又佔兩河,然攻城掠地易,司儀行政難。旁的不說,單說河東之地,便是弊端重重,民變四起。金人之政令難出燕雲。此種情況之下,仍窮兵黷武,這是自取禍亂。此番,若宣撫太保使其敗北,從今往後,金人只怕再不也不敢虎視南方。」
他這是從大局出發看問題,但何灌現在擔心的卻是眼前的區域性,但想到王庶馬上就要去杭州面君,還是說道:「上次,西軍復河南,一度兵臨東京舊都,宗弼匆匆回援,某與折郡王合力擊之,襄陽失而復得。此後,本帥苦心經營,襄漢之局勢非往昔可比。」
王庶聽罷,施一禮道:「那就靜待宣撫太保佳音了。」
當日會面之後,何灌就統兵北上荊門軍,與郢州岳飛相呼應,謀復隨州。而王庶也於次日動身赴杭州。沿途只見各地百姓為應付戰事,或驅舟船運糧於江河,或頂烈日服役於州縣,其辛苦如此。好在陝西光復,正努力重建,秦蜀之民得以休養,至少西部無憂了。
又行二十日,方至杭州。王庶在陝西累年,前後佐三任宣撫使,勞苦功高。參知政事徐良第一個見他,細問川陝局勢,隨後次相趙鼎也請他至中書諮詢。最後,趙諶于禁中賜見,聽聞党項人陳兵邊境,小趙官家有些焦急。他本來指望這回,西軍能和上次一樣,出洛陽,進攻中原腹地,與折、何、趙、劉等將合力擊賊,搞不好就收復中原,奪回故都了,甚至是將黃河以南的領土全部匡扶,助成中興。但現在西軍自顧不暇,怎能支援中原地區的戰事?
王庶報備了川陝局勢以後,本來等著皇帝問他誰可主政川陝,可趙諶好像完全沒有這個意思,結結實實慰勞褒獎他一番後,就問了一句,卿是想回桑梓故地呢,還是留在南方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