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鑑於此,兀朮急忙派了一個萬夫長,率一萬女真本軍前往蔡州坐鎮,企圖扳回戰局。這個萬夫長大有來頭,他的老爹,就是剛剛去世的完顏宗幹,他女真名叫作「迪古乃」,而他的漢名則更加響亮,叫作「完顏亮」。
他因為「宗室子」的身份,雖方才二十一歲,便被授以龍虎衛上將軍,赴宗弼帳下轄萬人隊。危急之時,兀朮將這個侄兒派來救火,不難看出對此子的信任。
完顏亮至蔡州,整頓敗軍,振奮士氣,準備等宋軍來後大幹一場。然而,自從將金軍趕出光州以後,淮西軍和折家軍就沒有再往前拱,也不知是休整還是怎地。
杭州,禁中,中書省,政事堂。
這些日子以來,朝中宰執最忙的,非徐良莫屬。作為副相,他主管軍務方面事宜,各地的戰報、請示、要求,他都要處理。還要隨時備皇帝和宰相的諮詢,已經連續三天住在禁中沒有回家了。
在他的辦公堂裡,這位年輕的參知政事雙眼佈滿血絲,不住地打著呵欠,手中的筆寫著什麼,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實在困不得行,他對旁邊的佐吏道:「困得緊,我眯一刻,你去告訴他們,若非十萬火急之事,就容我一陣。」
佐官應聲外傳,他就伏在那案上,想小睡片刻。剛剛埋下頭去,還沒睡著,就聽一個聲音道:「徐參政?」
「什麼事?」萬分無奈地抬起頭來,徐六問道。
「剛剛收穫江西宣撫司折郡王上奏。」那官員說道。
折郡王的奏本誰敢大意?徐良強打精神,讓他送進來,開啟一看。卻是折仲古建議,不要按原定計劃突時,扼守淮西,誘敵再來,若再勝一陣,方可與何灌合而擊之。因為他探到,金軍派出了援兵進入蔡州汝陽。
徐六看罷,倒有些為難。因為進行是擬定了戰略的,何灌的任務就是堅守襄漢,確保襄陽不失。折郡王的任務,就是和淮西軍一道,擊敗來犯之敵,伺機進入京西地界,威脅金軍的退路。
思量片刻,他不得不拖著疲倦的身軀,帶著這奏本來到了次相趙鼎的辦公堂。哪知趙鼎比他更忙,整個辦公堂裡至少立著七八個各司官員等著他批覆。徐六擠進去,嘶聲道:「相公,折郡王上本。」
一聽折郡王,趙鼎抬起頭來,謂佐官們道:「你們等一下。」語畢,接過奏本看了起來。
「前線用兵,要聽將帥的意見,你直接回復他,讓他自己定奪。」趙鼎看罷之後表態道。
「是。」徐六應了一聲,正打算回去補個覺,不料剛折身,就聽趙鼎道:「徐參政留步,本相正要使人去請你,你稍待片刻,隨後與本相去面君。」
徐六能說什麼?只能應下,在旁邊乾等著。好在有官員見他實在疲憊,便搬了把椅子讓他在旁邊坐下,就這麼一會兒工夫,當趙鼎來喚他時,他卻已經睡著了。
正副兩位宰相來到皇帝日常理事的勤政堂,卻發現首相朱勝非和參知政事黃潛善已經在了。遂上前行了禮,趙諶看起來心情不錯,見徐六滿面倦容,還關切道:「這幾日操勞,徐卿今晚無論如何也得回家好生歇歇,卿乃朕之臂膀,不可壞了身體。」
「謝聖上掛懷,此臣之本分。」徐六俯首道。
「好,賜坐。」趙諶點頭道。「淮西取得大捷,使朕喜出望外啊,一掃隨州丟失的晦氣!這非但是前線將士的功勞,也和諸卿在中樞的運籌帷幄分不開。望卿等休辭勞苦,待得勝之日,朕決不吝惜重賞!」
四位宰執都謙遜一番,趙諶這才對趙鼎道:「今日召諸卿來,是有件事,實在拖不得了。」語至此處,對沈擇使個眼色。後者,即將一道奏章送到趙鼎面前,趙鼎看罷,又轉交給徐六。
徐六本來已經到了走路都能睡著的地步,此時哪有心去細看奏本?使勁眨了眨又澀又痛的眼睛,瞄了一眼排頭。
「天水郡公,鎮西軍、定邊軍、鎮戎軍三鎮節度使,樞密副使,充川陝宣撫處置副使,陝西制置使,秦鳳經略安撫使兼知秦州,營田使,太尉,上柱國,臣衛。」
當看完這一排冗長的頭銜和職銜以後,徐六才發現這是堂弟的奏本。不由得精神一振,細看起來。
徐九這道奏本講了幾件事。第一,就是在王庶退休離開四川以後,設在綿州的宣撫處置司向兩興安撫司調了兩千兵;第二,也是綿州方面下文給兩興安撫司,讓他們從今以後聽綿州節制;第三,就是他自己向綿州方面討要宣撫處置司大印,因為與制度不合,而被拒絕。
如果只看這三件事,徐衛這本奏章好像是來告狀的。其實不然,徐衛在以客觀的態度報告這三件事情以後,才提出了主要目的。
他請求進行儘快派出新任「川陝宣撫處置使」,以免川陝兩地因為機構的重疊,職權劃分的混亂,而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摩擦和誤會,破壞川陝兩地官員的團結。
這本奏章,通篇措辭溫和,沒有任何指責和抱怨的話,可徐六看下來,卻分明感覺到綿州那些官員作得過分了吧?又是調兵,又是更改節制,居然不請示川陝唯一的長官,我堂弟?哎,莫不是那個高階幕僚抱著大印,就當自己是最高長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