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斬首示眾
資政殿上簡單的儀式之後,趙諶引著折彥質、徐良、趙鼎、何鑄四臣來到他日常理事辦公的「勤政堂」。他二十來天沒到這裡,但勤政堂內還是打掃得乾乾淨淨,整理得井井有條,好似知道他早晚要回來一般。
趙諶坐下,四周一打量,雙手撫著案桌,頗有感觸。沈擇立在他身旁,也是滿心歡喜。折彥質等人立於堂中,見天子如此模樣,也不奇怪,經此大變,如今一切終於又迴歸正道,還不該感慨片刻麼?
「四位賢卿都坐。」趙諶語氣非常親切。四臣謝坐,趙鼎是次相,自然坐首位,徐良是唯一副相自然坐第二位,折彥質在他坐下以後停了片刻,這才坐在第三位,何鑄最末。
「朝廷出現如此變故,幸得諸卿齊心協力,才能結束luàn局,朕甚感欣慰。」趙諶這句話不是客套,而是出自真心。其實他自己都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的人支援他。在政變發生以前,滿朝大臣基本上都對他有意見,最嚴重的,就是繞開朝廷指揮部隊,最終還戰敗。但事情一發生,那些當初jī烈批評他的人,又堅定地反對太上皇復辟,這使得趙諶堅信,矢志恢復,對金強硬是人心所向!
趙鼎拱手道:「陛下,此番能迅速平定局面,足以證明朝廷此前路線是得人心的。」
趙諶現在最想聽,恐怕就是這句話。能平息事態,固然讓人高興,但更讓他安心的是朝中大臣普遍支援恢復。因為,反對太上皇復辟,就是反對苟安!有恢復之君,又有恢復之臣,何悉功業不立,大事不成?
現在大局已定,接下來要辦的事有兩件最急。第一,是善後;第二,是賞功。
趙諶遂問道:「此事後續如何處置,卿等可有想法?」
問題出來以後,眾臣都還在思索之際,徐六已道:「陛下,此事須得謹慎處理,且不宜太過張揚擴大。」
這話正合趙諶心意,忙問道:「賢卿可有具體的辦法?」
這勤政堂裡沒有旁人,徐良也就直言不諱道:「臣以為,此事當止於黃潛善,不能再深往追究。否則,民心難安。」
在座的人恐怕都知道,黃潛善頂多就是飛鷹走犬而已,真正該為此事負總責的是趙桓。但是,他是太上皇,國家曾經的元首,臣民的君父。如果想對太上皇怎麼樣,首先遍觀天下沒有這個道理。大宋以仁孝治天下,孝是倫理道德的核心之一。所謂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當兒子,縱使父親有錯,你能不認他麼?
其次,如果真相大白於天下,軍民怎麼看?兩父子爭皇帝?老子造兒子的反?此事若傳揚得舉國皆知,非但是一個天大的笑話,而且也會引起思cháo的húnluàn,更會動搖百姓對趙氏的信心,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
所以,黃潛善必須出來頂缸受罪,把一切都擔下。
趙諶鄭重地點頭,表示認可。徐良又道:「此事當定性為逆臣脅迫太上,意圖不軌。凡參與此事者,當以謀逆論處。」
雖然料到會是這樣,但當真正聽到話時,幾人還是不免吃驚。參與此事的大臣,將士,數以千計,若都以謀逆論處,那得殺多少人?
大理寺卿何鑄首先就擔憂道:「徐參政,如此一來牽連太廣吧?」
徐良點點頭:「話當然要這麼說,具體的,視犯行輕重,可以區別對待。似黃潛善、王宗濋、羅汝楫之輩,可謂首惡,必嚴辦以正國法。餘眾,可從輕發落,正好彰顯天子仁德。至於參與事變的殿前司將士,他們不過是奉命行事,可免予追究。」
趙諶聽了很是滿意,這樣無疑是最好的處置方式。如果牽連範圍太廣,搞得血流成河,對誰都沒有好處。
「諸卿可有異議?」
「徐參政所言於情、於理、於法,都是合適的,臣附議。」次相趙鼎表態道。
折彥質雖然是地方大員,但也道:「首惡嚴辦,足以正國法,餘眾從輕,也可彰仁德,臣附議。」
大理寺卿何鑄見狀,也道:「臣贊同。」
見重臣都無異議,趙諶定案道:「好,此事就依徐卿之言辦。黃潛善、王宗濋、羅汝楫三人,交大理寺按律審判處置。餘眾,以其官階高低,情節輕重,區別對待。參與此事的殿前司官兵,免予追究。」
這「罰罪」的基調算是定下了,趙諶便琢磨著賞功。不用說,徐良折彥質二臣,引軍勤王,居功至偉,要重賞;當日隨他往葛嶺,後來被太上皇貶謫、流放、軟禁的官員也要厚賜;太上皇復辟期間,上奏辭職,不甘與之同流的大臣,也要嘉獎。
想到這裡,他笑問道:「徐卿,當日你身負詔命脫圍。朕還擔心你有個閃失,不料竟然功成。你離了葛嶺之後,是如何找到折卿的?」
皇帝一問,其他幾名大臣也都來了興趣,洗耳恭聽。
徐良未語先苦笑,皇帝一見,疑huò道:「賢卿如何發笑?」
徐良答道:「臣當日離了葛嶺,山後無路,只得連滾帶滑,間或跳躍,剛下葛嶺,luàn軍已然圍山。臣無奈,只得翻越棲霞嶺,好容易走出山區,轉向北路,一問,卻是已至餘杭。臣恐有人追捕,不敢走大道,專尋小徑,轉了兩日,已是飢渴難耐,身無分文。至武康縣,尋得知縣,以官家親筆詔示之,知縣深明大義,贈給盤纏,又派車馬一路送到鎮江府。」
眾人聽他堂堂參政,竟然落到身無分文,飢渴難耐的地步,都不禁嗟嘆,同時也為其忠義所感動。趙諶頻頻點頭,以示嘉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