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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天威難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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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浚卻不承認:「下官委實不明。」

嘴角一扯,万俟卨似乎有些不悅,但最後還是道:「那我索性就明說了。徐郡王手握重兵大權,朝廷自然介懷,但形勢所迫,西北必須有他這樣一個人。可如今,似乎有些過頭了。他不擔執掌在川陝,連河東都奉他號令,那各路義軍都打徐字旗,這很說明問題。」

「那,宣判想怎麼作呢?」張浚問道。

「要怎麼作,那進朝廷決定的,輪不到你我來想。我們要作的,就是據實以報,將這個情況送到行朝。請聖上和宰執大臣們去考慮。」万俟卨這才算說出了目的。

「宣判的意思是說,要上奏彈劾徐郡王?是這個意思麼?」張浚問道。

「也不能這麼說,彈劾談不上,下情上達吧。」万俟卨道。

張浚一陣沉默,而後道:「這是宣判的事,下官不便評論。宣判要作,自作。」

万俟卨眼睛一眯:「你不想參與?」

張浚緩緩起身,笑道:「下官是宣撫處置司參議,我的職責,是協助宣撫相公,分管方面,而不是履行監司的職責。」

万俟卨嘆了口氣,似乎十分惋惜:「德遠,你還是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張浚不再說什麼,對他一禮,折身退出了辦公堂。万俟卨胸膛起伏,看著他離開之後,搖了搖頭。

時間進入五月,天氣漸漸轉熱,而河東戰場也跟天氣一般。王彥引兩興軍轉道進攻李植從前的老巢威勝軍,四戰四捷,克威勝。遠近義師爭相來投,一時氣勢大盛。王彥抓住機會,迅速轉兵進攻隆德府。

整個河東南部,金軍的防禦土崩瓦解。深受女真迫害的百姓喜迎西軍,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來了光復。

而徐衛本人則率領大軍,猛攻陽涼北關。此關倒敢不愧是雄關,西軍前後陸續攻了數次,其中大規模進攻就有兩次,都被擋了回來。可太原盆地就在這陽涼北關的後頭,如此巨大的吸引力,促使紫金虎忍受著傷亡,非要拿下陽涼北關,進兵太原不可。

而在北方,一路神勇的遼軍算是碰上了硬骨頭。與兀朮的大軍在大同府境內展開的會戰,震動燕雲。但此役,遼軍的進攻卻為兀朮挫敗。契丹人所憑藉的,是馬軍之利,此番東來,耶律大石足足發了十一萬騎。而進攻西三州,蕭斡裡剌又發動了七萬騎,清一sè的馬軍。

而兀朮的兵團,則是步騎協同。他調集了大量的強弩,光是神臂弓就數以千計。這給企圖用騎兵擊潰金軍的遼軍造成了重創。所謂敗也騎兵,成也騎兵,落敗之後,遼軍正是憑藉其強大的騎兵力量,能免遭兀朮大軍的掩擊追殺。一路退到雲內州,整軍以備再戰。

可以說,此時,正是河東局勢的關鍵時候。遼軍是肯定不可能一舉打下燕雲,復國成功的。但西軍卻有可能一舉拿下太原,鼎定河東局勢。

這個機會數十年難遇,北面有遼軍吸引了金軍的主力,留在河東境內的多是二線部隊,以強擊弱,如果還不能建立殊勳,你讓西軍的臉往哪放?

而徐衛本人,對此也很有信心。他不光有最強悍的軍隊,最優秀的將領,更有一個穩固的後方,不管是援兵,物資都可以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再者,仗怎麼打,他不受任何人的約束。

五月下旬,杭州。

發生在不久之前的那樁政變,雖然兇險,但老百姓知道的內情卻並不多。因此時過境遷以後,大家漸漸淡忘了這樁,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五月的天氣,最適合泛舟西湖,欣賞湖光山sè,看白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只需記住,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朝廷裡,也漸漸恢復了平靜。雖說西軍進兵河東,但那終究遠離江南,從皇帝到百官,各司其職,並沒有什麼異樣。如果非要說什麼不同尋常的事,那就是皇帝實在太勤奮了。

勤政,從來都是評價一個帝王的重要標準。一個勤奮的皇帝或許不一定是好皇帝,但一個只顧享樂的皇帝,絕對是昏君。趙諶很勤奮,勤奮到了終日cào勞的地步。本來,他正當青年,精力旺盛,這樣作沒什麼不可以。

但問題在於,趙諶身體本就不行,有些先天不足。就他那小身板,沒日沒夜地cào持國事,鐵打的也受不住。這段時間以來,雖然沒什麼大疾,但小病不斷。朝臣們每次見到皇帝,都覺得他氣sè不好,最後,開始有大臣勸他,注意御體。但趙諶矢志恢復,要作一箇中興之君,因此並沒有把這些話記在心上。

禁中,內侍省押班沈擇,行sè匆匆地走在迴廊上。他保持著一貫的低頭彎腰的姿勢,所以看起來倒像是在俯衝。入勤政堂,卻發現皇帝沒在御座上,一問守門的內侍才知,官家方才起身,估計是淨手去了。

沈擇聽了這話,看了看手中拿著的東西,顯得有些焦急。不時朝簾子後頭張望,等了好一陣,終於看到臉sè蒼白的趙諶一手按著肚子,緩步出來。

「官家,這是怎麼了?」沈擇見皇帝走路步子都有些飄,趕緊上前攙扶著。

「說不清,今日用過早膳之後,瀉得厲害。」趙諶在他攙扶之下回到御座,重重地坐下去。

沈擇侍奉他坐好之後,又看一眼手中的東西,yù言又止。

趙諶似乎想起什麼來,問道:「不是說有本麼?取來了?」

沈擇將手中的本子遞上:「取來了,川陝宣撫判官万俟卨的本。」這地方上上的本子,一般先到中書,宰相視大小,呈報皇帝,一般都是親自送來,為何這一本,卻要沈擇去取?

原來,万俟卨這個本子根本就沒有經過中書,而是直接上達天聽,所謂「密摺專奏」,就是這樣。這是當初他赴任時,趙諶特許的,一直到現在,他才首次動用了這個權力。因此不難想象,肯定有要重要的事。

趙諶接了本,也顧不得肚中還一陣陣蠕動,便展開看了起來。沈擇顯然已經看過,並沒有在旁邊偷瞄,只時刻注意著官家的神態變化。

趙諶初看時,可能因為肚子不舒服,偶爾還露難受的表情。但越往後看,神情越是凝重。看罷,放在案上,那張削瘦的臉龐上yīn雲密佈,極是糾結。

「徐衛動作倒是利索,短短時間,已經攻克河中府、解州、絳州、澤州多地,並且迫使女真河東安撫使兼諸路兵馬都總管韓常投降。宋金開戰以來,如此高階別的金將,還是頭一個。」趙諶說的這些,都是喜事,但他臉上卻看不出來一丁點歡騰。

沈擇因為知道本子上還寫了什麼,所以並不奇怪。

「可是……」趙諶起了個頭,後面的話卻沒有說出來。又拿起万俟卨的奏本看了幾眼,復扔在案上。「沈擇,你說徐衛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小奴不好說。」沈擇為難道。

「有什麼不好說的?朕讓你說。」趙諶道。

「小奴從前在東宮侍奉官家時,偶爾倒是聽說過徐郡王的事蹟。不外乎就是百戰百勝,力挽狂瀾之類。因此,除了能征慣戰之外,沒有旁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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