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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疑人不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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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疑人不用

及至官家登基,知道的事情多了,又認為徐郡王事君倒也得體,且並沒有什麼跋扈不法的舉動。總的說起來,應該還是忠臣良將吧。」沈擇道。

聽了他的話,趙諶微點了一下頭:「忠臣良將,朕也是這麼認為的。但万俟卨在本子裡說,河東諸路義軍,多年來都打著徐衛的旗號在堅持抗金。此番,西去一過去,河東義軍爭相來附。他擔心,徐衛權力既大,威望又高,且手握雄兵大權,終非長久之計。」

沈擇聽在耳裡,應道:「徐郡王固然沒有什麼不周不正之處,但万俟卨的擔心也不是杞人憂天。」

「確實如此。」趙諶點頭道。「徐衛雖然向來行事得體,万俟卨說的也都是實情。他建議朝廷要有防備之心,應該對徐衛的權力作出一些限制。你怎麼看?」

沈擇想了想,道:「小奴一未帶過兵,二未行過政,這實在不懂。」

趙諶端過茶喝了一口,感覺索然無味,合上蓋子嘆道:「這事麻煩!要恢復舊疆,就必須得依靠這些帶兵的人。但祖制又一向對這些人加以防範。朕縱使決心一革陳弊,也不可能事事反著來。」

沈擇聽了他這話,試探著問道:「那不如就從万俟卨所請?」

「哪有那麼簡單,徐衛的權力都是朝廷授予的,怎麼限制?取消他的便宜行事之權麼?川陝距離江南何其遙遠?倘若事事需得朝廷批准,豈不有誤?」趙諶搖頭道。

沈擇想了想,忽道:「此事官家既拿不定主意,何不召宰相來諮詢?」

這話卻提醒了趙諶,思索片刻之後,吩咐道:「去,召徐良和趙鼎來。」

時徐良趙鼎兩個,都在中書政事堂料理軍政,聽聞皇帝召見,也不疑有他,放下手裡的事務便趕到勤政堂來。

到皇帝跟前,行了禮,趙諶笑道:「兩位賢卿,好訊息。」

徐良趙鼎一對視,好訊息?什麼好訊息?馬上,就聽皇帝道:「西軍為配合遼軍東征,出兵河東,進展可謂神速啊。短短時間,就已經攻克河東南部諸多州縣,河東義師群起響應,形勢一片大好。看樣子,北伐中原還在籌備,徐郡王就快要把河東給奪回來了。」

二相一聽,喜上眉梢!果然是好訊息!哎,你說我們這一頭打個仗那麼費勁,怎麼到了天水郡王那裡,好像吃麵條似的?到底是徐衛啊,行!

趙鼎是堅定的抗戰派代表人物,此時喜道:「陛下,有徐郡王在河東攻略,中原河東恐怕也為時不遠了!陛下的中興大業,已見端倪!」

「呵呵,但願吧。」趙諶輕笑道,右手卻不停地把万俟卨那本奏章翻翻合合。

徐良早就注意到他這個動作,也注意到了皇帝的神情和往常不一樣。如果是從前,只要有捷報一傳,皇帝哪還坐得住?只怕就是振臂高呼,喜形於sè了,何心這般淡定?莫非,他手裡的本子有什麼問題?

「哦,倒忘了,兩位賢卿坐吧。」趙諶忽道。

徐趙二相謝過,坐在側面,趙鼎又道:「徐衛能在川陝勵精圖治,有所作為,這證明陛下和朝廷的策略是正確的。」

「但是,有人不這麼想。」趙諶此話一齣,徐趙兩個就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趙諶使個眼sè,沈擇會意,取了万俟卨那個本子,先送到趙鼎跟前,畢竟他是首相。後者翻開一看,見是川陝宣撫判官万俟卨所奏。前一段是報捷,看得趙諶心花怒放。但隨後筆鋒突轉,議論起了川陝軍政。

末了,報告了一件事情。說是河東義軍數十萬,皆打徐字旗,以徐郡王的部屬自居。顯然,是徐郡王經過多年苦心經營的結果。他認為,徐衛位高權重,隱隱不安,希望朝廷重視這個問題,加以限制。

趙鼎看到這裡,不動聲sè,隨後遞給了徐良。徐六接過,看罷,儘量使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將奏本交還。

此時,他心裡可謂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因為万俟卨報的這件事情太敏感!很容易就使人往不好的方向去想。

而且,皇帝當初派他去川陝,其目的雖然不明說,但大家都知道,就是為了監視老九。如今,他密摺專奏,皇帝會不會對老九起疑心,進而,甚至引發到自己身上來?

「趙卿,徐卿,說說看,有什麼想法?」趙諶見他們兩人都看完,遂問道。

趙鼎動了動兩條腿,沉yín道:「此事……可大可小。」

「大怎麼說?小又怎麼講?」趙諶問道。

「往大了說,万俟卨所述皆是事實,若朝廷認為這樣不妥,自然可以加以整改;往小了說,這件事情也沒有什麼好擔憂的。如果臣沒有記錯的話,徐衛昔年充任過義軍總管,河東義軍打他的旗號,不過是為了聚攏流民散兵,以彰顯自身的端正,不必過分解讀。」

這可能是趙鼎所能為徐衛作的最大辯護。因為從大宋立國以來,這種事情誰沾上都沒有好果子吃。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仁宗朝的狄樞密。他也是南征北戰,功蓋一代。在北面多次擊敗党項,在南面又一力平定叛luàn。僅僅是因為作了樞密使,引發滿朝議論,最終,仁宗皇帝還是聽從了朝臣們的建議,將狄青貶到外地。不久,狄青就憂慮而死。

而現在的徐衛,其名聲武功與狄青相似,且手中還握著重兵大權,正所謂瓜田李下,哪能不招人非議?

趙諶聽罷,不置可否,又轉向徐良道:「徐卿的意見呢?」

徐良一時不答,他必須要慎重又慎重!因為他和徐衛是堂兄弟,稍有不慎,就難免讓人說閒話。作為讀聖賢書出身的官員,他也有一些文臣的基本特徵。但是,因為他在東京留守司、陝西宣撫司、川陝宣撫處置司都供過職,對於地方上的情況很瞭解。所以,他並不認為現在徐衛的情況不合理。

但話回來,皇帝如果心裡沒有什麼,他也不會把這件事情端出來說。既然如此鄭重地召首相次相來商議,說明他也在意。如果自己替老九說話,還真不知是福是禍。萬一讓皇帝懷疑我兩兄弟互相遮掩,那可就不妙了。

徐良縮在袖子裡的兩支手,已經攥出汗來,再三思索之後,答道:「陛下,倘若朝廷相疑,那徐衛就沒有必要再呆在現在的位置上。」

此話一齣,滿堂皆驚!

趙鼎轉過頭來,詫異地看著他;沈擇也偷偷斜著眼,打量他的神情;趙諶更是面露遲疑之sè,問道:「這,這何從說起?」

「國家自有法度,徐衛雖然並無犯行,但若是陛下和朝廷有擔憂,為防微杜漸,完全可以給他另謀差遣。」徐良道。

趙諶聽在耳裡,也不評價,問趙鼎道:「趙卿以為如何?」

趙鼎卻很感為難,他跟徐衛倒是沒有什麼交情,但從公正的立場上來說,徐衛為穩定西北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正是因為他,四川才能保住,陝西才能光復,西軍才能夠重整雄風,再現輝煌。他的功勞,確實極大!如果真如徐良所說,那這件事情就必須慎重再慎重!因為這不僅僅是換一個官員那麼簡單!

「陛下,此事臣也只是從万俟卨的奏本上得窺一斑,不敢妄下結論。但是……」趙鼎俯首道。

「直言無妨。」趙諶鼓勵道。

「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趙鼎道。

趙諶品味著這句話,又不時打量徐良。勤政堂裡的氣氛,一時有些詭異。君臣三人,外加一個沈擇,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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