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原來如此
杭州行在去河東,何止千里萬里?不要忘了,現在中原地區還在女真人手裡,要到河東,需要逆長江而上,由江南,至荊湖,再入四川,隨後北上,經漢中,入陝西,再從陝西渡過黃河,這才算到達。
數百名官員,光是挑選徵召,就不是幾個月能下來的事情,如果慎重仔細一些,一年都沒辦法。等你挑選齊了,再往河東走,這該是猴年馬月的事?而且,數百名官員吶!這如果是在說牲口,那都得關好幾圈!更何況,這是在說苦讀幾十年,從科舉考試中脫引而出,再有一定資歷的朝廷官員!你不可能把剛剛考中的進士放到地方上去作一把手吧?上哪兒去找這幾百名官員?就算你找到了,那這段時期以內,河東怎麼辦?
如果說,徐衛仍舊保留有「便宜黜陟」的權力,那麼他就可以立即從川陝兩地的官員中挑選一批出來應急,先把官府這個班子搭起來。至於軍事防務,那更不在話下。
趙諶此時才覺得這件事情還真不小!倒是可以在朝廷另行安排之前,由川陝宣撫司暫管河東,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當初是不是不該收徐衛的權?
「這事,朕仔細斟酌。」半晌之後,趙諶也一時沒有主意。
徐六此時又道:「陛下,這獻降一事,如何處置?」
「什麼獻降?」趙諶怔住了。
徐六也不明所以,示之以手中青字牌道:「徐衛在上報中,請求親自帶領韓常以及金軍降兵降將前來江南貢獻。」
「嗯?」趙諶更加疑惑,上前來取過牌子,仔細一看。原來還真有這件事情,方才他太過匆忙和激動,連看幾次,目光都在收復了多少州縣上打轉,壓根就沒看清楚中間雜著的那短短一句話。這也怪徐衛字跡太過潦草所致!
「王師一舉收復河東數十州縣,這是普天同慶的大事,獻降嘛,自然是要的。」趙諶笑道。宋代有這種制度,就是打了大勝仗以後,朝廷都要地方上來京城獻俘,並舉行的儀式,以彰顯國威。從前跟党項人打仗,拿下個幾百里土地就不得了,必定搞獻降。這回河東數十州縣迴歸,哪有不慶的道理?
「但,徐衛請求親自來行在?」徐六提醒道。
趙諶一時不決,這手握重兵的軍隊統帥,主動要求到中樞,這歷來都是證明自己大公無私的最好方式。徐衛此前,就已經幾次主動提出入朝覲見,這回又要親自來獻降,這個人倒也挺謹慎的。或許,就是因為朝廷收了他「便宜黜陟」之權,使他知道上頭對他有些擔憂,所以藉此自白。
但話說回來,這天下的文官武將,哪個都能輕易來江南,唯獨徐衛不能擅自職守。他一身繫著川陝,西面要彈壓吐蕃人,北面要盯著党項人,東面還得警惕女真人。而河東諸州剛剛收復,他要忙的事情肯定少不了,怎麼能離開?
「兩位賢卿以為如何?」趙諶問道。
「還就不必了吧?這獻降之事,遣一將佐來就是,何須徐郡王親自跑一趟?」趙鼎道。「他為川陝長官,代天子守牧一方,這動不動往行在跑,怕有人議論不務正業。」
徐六當然知道徐家老九打的什麼算盤,所以他不表態,只道:「但聽陛下裁奪。」
趙諶揹負雙手立在堂中,想了想,搖頭道:「朕看,不必,派個人來就行了。這河東剛剛收復,他要主持的事情想必也不少,就不必在乎這個形式了。」
「正該如此。」趙鼎道。
這君臣三個又歡喜了一陣,趙諶有些累了,便叫趙鼎徐良自去。兩位宰相拜辭,剛要離開,忽聽皇帝道:「徐卿。」
徐良停了下來,返回堂中,趙鼎自去。
「朕記得徐衛一母同胞的兄長徐勝,現任兩興安撫副使,是麼?」趙諶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徐六心頭一跳,不動聲色道:「回陛下,正是。」
「哦,據說徐衛從小喪母,是他兄嫂拉扯長大,有這事麼?」趙諶又問。
徐六此時已經猜測到皇帝的用意,答道:「徐母在生下徐衛以後,便不幸辭世。臣的二伯從此沒再續絃,所以徐衛自幼便是由其兄徐勝,其嫂王氏撫養,所謂長兄如父,長嫂如母,正是如此。」
趙諶聽罷,詢問道:「既然如此,朕欲召徐勝代表川陝,前來行在獻降,賢卿覺得合適麼?」
果然不出所料!徐良心裡暗道一聲。在皇帝問起四哥時,他就知道對方打的什麼主意了……
老九累立奇功,控弦二十萬,在西北威望卓著。更任著川陝最高長官,手持權柄,這難免多多少少地引人猜忌。皇帝此前收了他「便宜黜陟」的權力,就是這種「猜忌」的表現。可現在,河東諸州的收復,讓皇帝意識到,外頭的事離了老九還真不行。
就是簡單的一個恢復河東司儀行政,如果老九不管,都讓朝廷來操辦,你還真辦不下來。於是,皇帝又想著把權力再次下放給他,可又覺得手裡沒抓著點什麼,心裡就空落落的。
自古以來,就有「質子」這一說。本朝也有這樣的例子,大將常年帶兵在外的,一般都要有個兒子在京城或者周邊供職,說穿了,就是作人質。可問題是,老九連生兩個女兒,現在倒有了個兒子,卻還是個娃娃。你總不可能把一個幾歲的娃娃弄來作人質吧?你天天給他把屎把尿?
既然兒子不成,那退而求其次,兄弟也行。徐家這一代,兄弟五個人,老大徐原去世後,還剩下四個。但唯獨徐四,是徐九一母同胞的親兄。而且,徐九和徐四感情好,長兄如父,所以把他調來行在,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名義上是叫他來行在獻降,等著看吧,獻降一結束,皇帝肯定就會下詔,在中樞機構,或者兩浙宣撫司裡給他找一個合適的位置,將他留在江南。這樣,他才能放心地把權力交給徐衛。
「再合適不過!若以徐勝來朝獻降,對其本人自然是一種榮寵,對徐九又何嘗不是一種嘉獎?」徐良「極力」贊同道。一般來說,外地帶兵的武官,能到中樞一睹天顏,這首先就是一種榮耀。其次,按照慣例,凡是來京獻降的,皇帝一般都會升他的官,並賜給金銀戎器等。西軍元老种師道,昔年就曾經親自到東京獻降,向哲宗皇帝奏功,得到晉升。近一點的,大哥的次子,徐成,也曾經受到老九關愛,派他到杭州獻俘,回去以後,也直接穿上了紅袍。所以,只就「獻降」本身來說,這算是個優差。
「好,那就這麼定了。賢卿馬上就可以覆函川陝宣撫司,命徐勝帶領韓常等下江南。」趙諶笑咪咪地說道。
第二日,皇帝連發三道詔書。第一道,就是任命李若水和朱倬為參知政事,協助宰相,但徐良推薦的秦檜暫時還沒訊息;第二道,再次下放「便宜黜陟」的權力到川陝宣撫處置司,其實,就是下放給徐衛。第三道,已經光復的河東地區,暫由川陝宣撫司代管,容朝廷布置。
河東半壁收復的訊息一傳開,滿朝大臣振奮不已!就連退休在家的徐處仁、王庶、折可求、許翰等老臣,也上表向皇帝表示祝賀。折可求因為聽說徐衛收復了麟府路,還專門派人保護折家的祖墳,十分感激,親自登門,向徐良表示感謝。
甚至於被軟禁在德壽宮的太上皇趙桓,也罕見地派內侍向兒子道賀。當然,這裡面多少有點別的意味在,因為徐衛是趙桓在位時,一力栽培提拔的。徐衛能有今天,固然和自己的努力分不開,但如果沒有趙桓當年刻意的拔擢,恐怕也不會升得這麼快。趙桓派人給趙諶道賀,就是說,你能領導國家辦成這些事,還是跟我原來的建設有關係,所以,是不是改善一下關係?
河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