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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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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六聞言,半晌無語,良久,方才道:「這事壓下去,前線正打仗,朝中這時候喊查喊罪的不好。你親自見一下這個監察御史,告訴他,要顧大局。」

秦檜應下,道:「這倒是好辦,問題在於,劉宣撫這麼下去不是辦法。想山東百姓,盼望光復日久,望眼y-穿等來的卻是這般行徑。這往小了說,恐引民眾憤恨,往大了說,軍失民心,怎麼打仗?」

徐良嘆了一聲:「會之此言正中要害,這樣吧,發個省札給劉光國,警告他一下。」

「省札?怕是要請官家發個御札才行吧?」秦檜道。

徐六搖了搖頭:「不必,這事報到聖上跟前,也是徒增他煩惱,還招後宮忌恨,何必?」

見他這麼說,秦檜不好再多言。又從懷裡取出一本,臉上有了笑容:「徐相,這是川陝徐宣撫的本子。」現在中書省裡實行的是「分治省事」,也就是說幾個參知政事,有具體分工,分別負責一方面國家事務,這內政,秦檜就幫徐六分擔得比較多。因此,本子上來了,先到他那裡,再報徐六定奪。

徐良立馬來了jīng神,一邊接過,一邊問道:「哦?徐九說什麼?」

秦檜笑道:「這徐郡王,確實是上馬能管軍,下馬得管民。這不,北伐一結束,西軍一撤兵,徐郡王體察川陝百姓艱苦,正籌劃著減稅,免糧,屯田諸般事宜,特上奏報備朝廷。」

徐六聽到這裡,還沒怎麼地,可當他仔細看了堂弟的本子以後,心裡就有些疑hu-了。減稅,這是為了照顧工商,免糧,這是為了照顧農民。在條件許河的情況下,這是恢復生產,與民休養的好事,沒什麼說的。

屯田這事之前川陝一直在搞,但這回徐九動靜tǐng大。他擬將川陝兩地,除正軍以外,所有廂軍、鄉勇、弓箭手都放去屯田,甚至是作戰任務不多的兩興安撫司也在此列。外人不知道,可徐良知道,西軍之所以能打。

一是西軍本就有善戰的傳統,一是關隴之地民風剽悍,士卒勇不懼死。還有一個原因,就在於西軍兵力強大,除了正規軍以外,番兵、弓手、鄉兵那都不是泛泛之輩。老九這一下子把這麼多部隊放去屯田,是怎麼個情況?

再聯絡到前面減稅免糧,徐良前後這麼一合計,不對頭。堂弟這是要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吶他這是吹的什麼風?他一直以來,都是堅定的主戰派,這北伐雖說勝利了,山東光復也指日可待,但河北燕雲還在金賊手裡,你就想高枕無憂了?這也不是他的風格啊。再說了,你一個在外帶兵的,若不是收到朝中的風聲,怎麼會這麼搞?可朝裡沒這個苗頭啊

「這廝,怎麼想的?」徐六納悶道。川陝一來因為距離中央遠,二來因為抗金的需要,一直以來其實是處於一種事實上的自治狀態。因此,徐九這個本子,他不是請示,而是決定之後,向朝廷報備。所以,徐六也不好直接出言否決。但回去以後,肯定是要寫封家書,好好跟堂弟說道說道的。

當日散值之後,徐良打道回府。作為朝廷的「平章軍國重事」,獨相,他的相府那自然是富麗堂皇。本來嘛,人到中年,大業已成,享受享受並不為過。眼下正四月,徐六這相府處處生機盎然,那中庭裡,迴廊外,百huā爭y-n,美不勝收。

一天勞累之後,行走在這種環境裡,當然身心舒暢。不過,徐六卻沒有閒心去欣賞美景,他急匆匆地直奔後堂。來到一處院落前,正碰上一個僕f-端著盤子出來,立馬問道:「太夫人今日飲食如何?」

那僕f-將手中盤子往前一伸:「太夫人胃口好了些,下午喝了半碗粥,剛才又吃半碗。」

聽到這話,徐六心裡舒坦了些,徑直步入院裡,踏進母親的房間。徐母年事既高,再加上前些年受徐紹去世的打擊,身體大不如前,尤其去年年末,病情十分沉重,當時徐六一直懸著一顆心。好在,老人家總算是撐過了寒冬。

「娘啊,兒回來了。」到母親塌前,徐六輕聲呼喊道。

老夫人似乎睡著了,徐六探過頭去看了看,不敢再作聲,轉身輕手輕腳地往外走,哪知剛走幾步,背後響起母親的聲音:「六哥回來了?」

徐六轉過頭,笑道:「還以為娘睡著了呢。」

徐母頭髮全白,臉不僅是皺了,準確地說更是萎縮了,牙齒也沒剩幾顆,一張乾癟的嘴蠕動著道:「你扶娘一把,我躺半日渾身疼,起來坐坐。」

徐良趕緊上前,將母親扶將起來,又拿枕頭墊在後面,忙活間,只聽母親嘆道:「方才我作個夢,夢見你父了。」

到底是幾十年的夫妻,徐紹去世多年,老夫人還是念念不忘。徐六怕勾起她傷心,不敢搭腔,只搬把椅子坐在chu-ng前。

徐太夫人見兒子不作聲,也沒什麼反應,仍舊絮叨道:「哎呀,我就夢見你父立在家m-n口,也不進來,就那麼站著。我喚他,他也不應,拉他,他也不動。你說這夢,該應著什麼?」

徐六小心地勸道:「娘是太過思念父親大人,才有此夢,能應什麼?」

「不對,娘看吶,這是應著我快和你父相聚了。」老夫人平靜地說道。

徐六嘴裡一嘖:「娘說哪裡話來,這冬天也過了,近日娘飲食也多了,定然長命百歲。」

徐太夫人聞言呵呵笑了幾聲,道:「想著,當年與人父成婚,我還大他三歲,倒走在他後頭。我的病我曉得,你也不用寬孃的心。老六。」

「哎,娘說,兒聽著呢。」徐六恭恭敬敬的模樣,與在朝中叱吒風雲判若兩人。

「我死了倒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你們這一輩,兒郎們都成家立業,香火有續,丫頭們也都有自己的歸宿。娘就是想著啊,我在一天吧,徐家還有個老的,能籠住你們這班小輩。我要是兩眼一閉,怕你們就散了。」

老夫人這話說得倒沒錯,你看,徐茂是早年就去世了,然後是徐彰,最後徐紹也走了。徐家就只剩下她這麼一個長輩。這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徐太夫人在,小輩們不管天南海北,總還念著有個長輩在杭州。她怕若一走,徐家這下一輩估計就少走動了。

「我們兄弟姊妹,向來親近。」徐六道。

「老六,你們這一輩,你大伯家的大哥二哥已經走了,往下數,就是徐四,可他是個老好人。再往下,就是你五哥,知子莫若娘,你五哥只知道埋頭幹事,人情世故全然不懂。所以,娘要是不在了,你就得好生照看這些兄弟姊妹,不能散了。」聽徐太夫人這口氣,好像在jiāo待後事一般,這讓徐六心裡很不是味。

「哦,對了,ō著心口說啊,你二伯當年跟你父有些恩恩怨怨的,但他家兩個兒子對三叔三嬸確實沒說的。像小九,隔三差五總來信,還送東西。年前聽說我病得厲害,幾乎月月來信,也沒說甚緊要的,就是問問三嬸吃了多少,喝了多少,睡了多久。話雖然瑣碎,可暖人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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