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你仍去中書平章政事吧,待有功,再復你原職。」完顏亶道。在完顏亮諾諾連聲,金帝已自去。整個接見過程,金帝訓示,完顏亮稱是,沒有半句旁的。接見完畢之後,完顏亮一刻也不呆,匆匆出宮,一直到了宮外,才完全放下心來。皇帝今日佩刀接見,他是生怕有丁點差錯,就被這堂兄給一刀結果了。
此時,雖然已經撥開疑雲,皇實召他回京,並非要取他性命,而且仍要重用。但是,完顏亮並不因此感激,相反的,更加堅定了他取而代之的野心。因為這種日子實在沒法過,你根本不知道哪一天,因為哪件事,就作了皇帝的刀下之鬼。人害怕的東西有很多,但真正最讓人恐懼的,就是「未知」兩個字。
只不過,現在又回到了燕京,幾天前與蕭裕密謀的「河北自立」,顯然就不行了。只能將其作為將來舉事的外援而已。倒也沒關係,以皇帝的性子,他是不會安安穩穩作官家的,隔三差五總要弄點事情出來,自己只需要等這個機會。
完顏亮回到中書,人心稍定。原來,他的被貶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因為皇帝對他的喜愛是前所未有,超出所有人的。連他都無故受牽連,旁人還得了?結果,他前腳一走,中書許多官員要麼就稱病,要麼就想辭職,驚動了皇帝,也迫使皇帝思考,完顏亮是自己親手打造出來的,如果就這麼廢了去,豈不是打自己嘴巴?所以,又召了回來。
再度執政之後,完顏亮已經堅定決心,於是加倍地籠絡朝臣,並將他的親信都安排到重要部門任職。他這一系列的舉動,引起了左丞相完顏宗賢的注意。看名字就知道,宗賢算是完顏亮的長輩,於是召了完顏亮去,苦口婆心地告誡了他。完顏亮表面遵從,暗地裡根本沒當一回事。
沒過兩月,金帝果然狀況連連。酒後殺他的近侍宮人,已經不算事了。
因為對宋作戰的連連失敗,金軍軍心不穩,尤其是跟女真人親如兄弟的渤海人近年來屢屢逃避皇帝徵召,這讓金國朝廷很重視。朝中就有人建議,把世居遼陽的渤海人遷入關內,就安置在燕京以南,將來以好防備宋軍北伐。金帝同意了這個建議,命兩個人主持辦理。一個是平章政事完顏秉德,一個是左司郎中完顏三合。
這遷徙,就意味著背井離鄉,到異地他鄉去重新開始,好比後世的「湖廣填四川」一樣。人家過得好好的,憑什麼到外地去?於是,但凡有點關係背景的,都想盡辦法不走。這其中有一個人,叫高壽星,是裴滿皇后的近侍,十分得寵,他祖居遼陽,家人按例當在遷徙之列。他向裴滿氏哭訴求情。皇后一聽,這還不是小菜一碟?我跟秉德三合他們打個招呼就成了。
誰知皇后想錯了,完顏秉德不敢開這個口子。渤海人在攻遼時就跟女真人並肩作戰,有軍功,有背景的多了去了。要是這個先例一開,全都來找我說情。那這差事就不用辦了。差事是小,可要是辦不好,皇帝要殺人的!
於是完顏秉德婉言拒絕,裴滿氏大怒,我是什麼人?你們知不知道中國往前幾百年有個姓武的女人?敢不聽我的。找死!
裴滿氏盛怒之下,就去吹枕邊風。說高壽星侍奉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功,人家只求個留在原籍,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而完顏秉德和完顏三合兩人小題大作。不把皇后放在眼裡,進一步就是沒把皇帝放在眼裡,他們這是有不臣之心!
你說這枕邊風出吹得沒什麼水平,可完顏亶就真怒了。他信沒信不知道,反正就是怒了!一如往常地怒了!召來秉德和三合,稀裡糊塗地就下令處死完顏三合,又將完顏秉德杖一百!這兩人一個被砍頭,一個被杖打,還根本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情!
沒過幾天,金帝又毫無原由地杖打駙馬,尚書左丞唐括辨。讓這位駙馬爺躺在床上還在想到底為什麼呀?後來他老婆,也就是皇帝的女兒。代國公主提到了一件事情。前幾天,她到宮中給皇父請安。皇帝就賜宴,席間有一道民間漢家菜十分爽口,她稱讚了幾句,皇帝就問,這也值得你如此稱讚?那你在家裡都吃些什麼?
駙馬冤得捶床!這叫他孃的什麼事?我老婆見老丈人,隨口一句話,我就白白挨一百杖!屈死個人嘞!
這一日,駙馬正躺在床上哼哼,不對,是撲在床上哼哼,他根本躺不了。家人就來報說,平章政事完顏秉德來見。金國的官制學自大宋,而大宋官制之複雜,在歷史上是有名的。金國根本不明白其中一些細節,只會生搬硬套。所以在金國朝廷裡,就出現了左右丞相,尚書左右丞,平章政事,參知政事同在的局面。
完顏秉德為平章政事,也算是「宰執」之列。再者,他跟駙馬平時走動得也多,來探望本屬應當。可問題是,就在駙馬被杖之前不久,他也捱了一百棒!這如何使得?駙馬想起來迎接,可實在動彈不得,也得吩咐下人,恭恭敬敬地把秉德迎進寢室來。
有貴客來,撲在床上實在不成體統,駙馬想坐,可屁股一沾床就痛得鑽心,沒奈何,只能把枕頭墊在胸口,好讓上半身抬起來一些。
沒一陣,就聽見外頭傳來「奪奪奪」,非常有節奏的聲響。又片刻,方見平章政事完顏秉德拄著拐,一步一瘸地走進來。完顏秉德的背景也非常深厚,他是完顏宗翰,也就是粘罕的孫子。這麼算起來,跟駙馬唐括辨算是同輩。
三十多歲年紀,人本來該是魁偉的,可因為被打瘸了腿,整個身子歪在一邊,看起來倒不怎麼突出了。因為疼痛,他一張牛皮般的臉上滿是汗水。
駙馬見了,趕緊道:「你都這般模樣,如何還來看我?」
完顏秉德不及回答,因為他要小心翼翼地坐下去,等坐定之後,他將柺杖放在一旁才嘆道:「那個詞怎麼說的?都生病,所以互相可憐?」
「同病相憐……」駙馬黯然道。
「對,同病相憐,我挨一百,你也挨一百,我捱打在前,能不來看看你麼?怎樣?可好些?」完顏秉德問道。
駙馬沒好氣道:「我但凡好半分,豈如此接待你?」
完顏秉德一聲哼笑:「皇恩浩蕩啊,沒要你我的性命。可憐那三合,恐怕到死也沒明白怎麼回事。」說到這裡,突然發怒道「我也沒明白!」
駙馬肚子裡有氣,也不顧是否有人偷聽,怒道:「不用明白!皇帝要殺人便殺!」
完顏秉德皺眉道:「幾時有這個道理?當年太祖帶著族人打江山,屍山血海滾出來,也不見這般行事!蝔b4業榷妓閌茄螅趺腿綺萁嬉話悴恢登肯肷北閔保肯氪蟣憒潁俊?br/
「你不算冤!我聽宮裡的訊息說,你被打,三合被殺,是因為裴滿皇后在今上面前進言,說你們不把她放在眼裡,就是不把皇帝放在眼裡,這就是有不臣之心!就這,才打你一百杖,知足吧!冤的是我!因為公主稱讚宮裡一道菜,今上便以為我虐待了公主,不由分說,杖打一百!我找誰說理去?」駙馬喊冤道。
完顏秉德氣得拿柺杖重重敲打著地面,一張黑臉都漲成了紫黑:「我為用心為聖上辦事,怎反過來倒成了有不臣之心!這,這,這有天理嗎!」
第八百零五章不由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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