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官家,當時太原王是要和範同商量來著,但範同不敢僭越,於是推說讓他自己請示朝廷。」沈擇道。
「為什麼要裁環慶?」皇帝問。
劉皇后搶道:「這還用說?就是向臣妾示威!」
皇帝轉過頭盯著她,劉鳳娘一愣,隨即明白自己這話說得沒分寸,忙改口道:「實際是向陛下,向朝廷示威要挾,其用心險惡,可見一斑!」
「你說。」皇帝道。
「聽太原王說,環慶原本防區最小,兵力最少,戰功最差,夏亡以後,也不需要環慶了,所以要裁。」沈擇如實回答道。
皇帝聽罷,沉思不語,他不是在思考徐衛的用意,而是他不懂這些,在仔細琢磨裡頭是什麼mén道。劉皇后本想煽風點火,但因方才冒失,不敢輕意再說。
趙謹想半天,不明白,又問:「秦鳳路又為什麼要裁?」
「回官家,好像是跟環慶情況一般無二。」沈擇哪裡還記得那麼清楚,他只是負責傳詔的,又不是宣諭使。
趙謹「嗯」了一聲,又道:「那秦鳳帥是誰?」
這個沈擇倒記得明白,道:「秦鳳帥就是太原王。」
「原來如此。」趙謹道。隨即轉向老婆「你看,這哪裡是針對誰,想必確實是出於現實考慮,你就別多想了,徐衛這人還是不錯的。」
劉鳳娘哪肯甘休,撇嘴道:「他哪裡不錯?兄弟二人,一個在朝為相,一個在外為將,天下誰不說閒話。倒是陛下……」
你說皇帝下了朝,本來歡歡喜喜過來,跟皇后親親熱熱,聊會天,喝會茶,多愜意。結果一來就聽這些最不想聽的事,我在朝上聽半天不夠,到了這後宮還不得清靜?一時之下,皇帝有些煩了:「唉,你不要如此妄議大臣!徐良是有擁立之功的,徐衛那是西北長城!你這麼捕風捉影,牽強附會,若傳出去,那才是惹人閒話。」
到了這裡,頓一頓,皇帝還嫌不夠,又道:「不該你說的話就不要說嘛。」
要知道,自打劉鳳娘嫁給趙謹以後,皇帝對她是百依百順,別說沒紅過臉,重話也沒一句啊,這般訓斥,還是頭一遭!她當時就有些傻了,等過神來,頓感百般委屈!她在皇帝面前驕縱慣了,哪受得這氣?於是不依不饒道:「臣妾一心為陛下著想,卻不料陛下不識忠良!卻來訓斥臣妾!劉光世是臣妾孃家親親叔父,對陛下自是忠心耿耿,徐衛想裁……」
這泥水還有幾分土xìng,何況血ròu之軀?皇帝終於發作,一句話沒有,起身拂袖就走!沈擇一愣,趕緊跟上前去,只留下劉鳳娘一個人在那兒瞠目結舌,淚水還掛在臉上呢。
過了幾日,該是皇帝去龍德宮拜見太上皇和太后的日子。這太上皇趙桓,自當年政變退位之後,一直不甘心,靠著黃潛善和王宗濋等人的擁戴,又上演一齣復辟鬧劇,結果以「悲劇」收場。從那以後,就有些灰心喪氣了。
結果沒幾年,趙諶英年早逝,到底是父子,不免傷心。及至趙謹登位,大宋國運日隆,內外大臣都是新換一批,趙桓更加沒有別的想法了。平日裡,便和朱太后住在龍德宮,讀書,治學,偶爾宴飲遊園,若皇帝和皇后過來了,便舉行個家宴,倒也有幾分天倫之樂。別說,這人吶,心一清明,jīng神就好,jīng神一來,身體也好。他本來風疾嚴重,要命的時候根本無法行走,這些年將息著,倒大有好轉,能小走一段路,只要不太疲倦就成。
這天,趙謹和劉鳳娘,帶著徐良等幾名大臣前來給太上皇和太后請安,趙桓很高興,便命擺宴款待。因為快過年了,天氣寒冷,就以擺在龍德宮的偏殿裡,地方小,也熱乎。到底是退了位的太上皇,也沒有那麼多的講究了。
趙桓和朱太后坐在殿上,趙謹和劉皇后就在他們側面,其他大臣自然坐在殿下。因為地方不大,倒顯得親近些。太上皇興致很高,不斷詢問著皇帝,但都不涉及到軍政,只是宮中和宗室之間的事情罷了。
席間,趙桓上了年紀,喜歡回憶往事,他說起當年道君皇帝傳位於患難之中,禪位的那天晚上,鄆王趙楷在一些內shì的擁戴下闖入禁宮,若不是有何灌執劍守衛,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他說這話的用意,本是想提醒皇帝,要信任有擁立之功的大臣。沒錯,他就是替徐良說話。別看當年,發動政變迫他退位的是徐紹,二次迫他退位的,又是徐良。但時過境遷,徐良的功績他看在眼裡,再加上現在又有折彥質分權,所以,他替徐良說兩句好話,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這皇嗣,本來關係著國本。但皇子一多,不免就要生些齷齪。幸好,我生養你們兄弟三人,倒都安分守己。」趙桓皺紋倒是沒多少,但須發都半白了,看起來,比他實際年齡要老很多。
皇帝連聲應是,可劉鳳娘卻拉長著臉。她認為,老公公這話是在影shè她還沒有給皇帝生下皇嗣,因此不快。她作臉sè,太上皇倒沒注意,卻讓太后朱氏看了個分明。這婆媳關係,一直是個歷史xìng的難題,不管是帝王家,還是百姓家都那樣。
朱太后看在眼裡,也不說破,也不好說,只是生悶氣罷了。散席之後,太上皇興致不減,還想著要跟大傢伙去逛逛園子,說是有什麼huā,在臘月間開了,讓賞huā去。皇帝倒有心陪同,可劉皇后不住地使眼sè讓他走。沒奈何,皇帝只得推說勤政堂還有摺子要批,得先回去,留徐良幾個大臣在這裡再陪陪太上皇。
知子莫若父,太上皇哪裡不曉得皇帝對朝政興趣不大,耳根子又軟,只是如今兒子是皇帝,也不好多說什麼,便由他去了。遂讓徐良等大臣陪同著,到園子裡賞huā去了。
你說雖然時過境遷,仇啊恨什麼的沒有了,但畢竟有隔閡,因此徐良陪著也沒有多餘的話,反正你問什麼,我答什麼。在那園子逛了半圈。看了幾朵零星開放的huā,連太上皇也沒了興趣,便打算回去烤火了。
朱太后此時忽道:「徐卿啊,皇后和皇帝成婚多少年了?」
徐良一想,哎喲,怕得有五六年了吧,可沒等他回答,朱太后又自顧道:「這麼些年,怎麼就沒生下一男半nv來?」
這事一直是太上皇和太后的生病,本來今天太上皇高興,還沒想起這樁來,現在一提,也道:「是,方才席間,我提起皇嗣,皇后就不高興。」
朱太后伸手攙著他,意外道:「太上皇也看見了?」
「就那麼大地方,她離你我又那麼近,怎麼看不到?我只是不與她計較罷了。」趙桓苦笑道。
「唉,真讓人擔憂。」朱太后嘆道。語至此處,她轉過頭來問徐良道「徐卿,你們這些宰執大臣平日裡就不勸勸皇帝?就憑由這麼……」
徐良這段時間正尋思找個什麼機會再勸勸皇帝多找幾個nv人,充實後宮,免得專寵劉皇后。現在朱太后問起,他突然省悟!太后是皇帝之母,還有什麼人比她更有資格過問後宮的事情?
一念至此,裝作一副苦相,搖頭道:「回太皇的話,臣不止勸過一次,可官家總是當面應承,轉身就忘!為此,臣還落了皇后不少埋怨,說臣蠱huò聖上!」
「這是什麼道理?宰相是政fǔ首腦,是外朝裡皇帝最親近的人,帝王家事也是國事,宰相怎麼就管不得?再說,哪朝哪代也有這規矩,後宮妃位多懸,那是擺著看的呀?」朱太皇一通牢sāo。
徐良趁機進言道:「太后,此事誰勸也不如太后來得有用。太后是後宮之尊,官家縱使不聽我等宰執大臣的,也該聽聖母的。」
朱太后聞言,一時倒沒有表態,太上皇見機道:「這事太后確該管管,不然,實在不成體統。皇帝繼位多年,卻還一個皇嗣也沒有,這怎麼能行?得空,太后跟皇帝說說才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