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去陪你六嬸說話吧。~~」徐勝吩咐道。他這五nv兒,乃徐王氏所生,閨名喚作秀娘,因這是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因此徐四夫fù非常疼愛。
「四哥,這侄nv兒端得是好品貌,你有福啊。」徐良看著侄nv的背影笑道。
徐勝臉上lù出慈愛的笑容,口中卻道:「不怕你六叔笑話,這nv娃人前倒是斯斯文文,其實鬼得很,幸虧得讓她娘壓著讀了幾句書,不然,真沒法管。」
「哈哈,將mén虎nv自是不凡!他們這一輩跟我們大不同了!」徐良笑道。又說一陣家常話,到了晚飯時間,因徐勝難得來一趟,徐良命備好酒席,舉行家宴。說是家宴,可nv眷們都不上桌,甚至連徐良的幾個幼子也沒有和長輩們同桌,只徐六徐四兄弟二人,外加一個徐翰。
酒菜齊備,徐勝趁著還沒吃酒時問道:「六弟,你這回專mén修書予我,叮囑要把nv兒帶上,所為何事?」其實,在收到徐六的書信時,兒到了該婚嫁的年紀,作六叔的八成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回叫帶去杭州,估計是要給說親。那徐秀娘在鎮江府時,有意跟徐家攀親,遣人說媒的也有,俱是官宦之家,條件都還不錯,可徐秀娘統統不肯,也不知她一個nv兒家怎如此挑剔。好在,年歲不甚大,還緩幾年也沒有關係。
徐良聽堂兄問起,倒自己先喝了一杯酒,正sè道:「四哥,我不瞞你說,此番請你帶侄nv兒來,我是準備把她往宮裡送。」
「什麼?」徐四吃了一驚。「往宮裡送?怎地?宮裡要nv官?」
「什麼nv官?若是那樣,我還不如給侄nv尋個好mén庭嫁了去。實話告訴哥哥,當今天子繼位既久,與皇后成親也多年,但一來沒有皇嗣,二來後宮妃位多懸,終究不是個辦法。太上皇和太后為此事很是擔憂,所以差到我頭上,命我廣選賢淑,以充實後宮。你想,如此好事,我怎能不想著自己家裡?可惜啊,我幾個nv兒都出嫁了,老九家的大姑娘倒是合適,卻又離得遠。數來數去,也就你們家這位千金。」徐良道。
徐勝一時不作聲,這nv兒能送入皇宮,shì奉皇帝,於大臣來說,倒是莫大的榮耀。倘若能得聖眷,封個妃位,這便成了皇親國戚。若是運氣來了,能誕下皇嗣,那可是天大的造化。這是多少人想攀也攀不上的高枝!
眼下兄弟在朝中作宰相,能幫上忙,自然是好事一樁。不過,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么兒,秀娘是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一直捧在手心板上。要是送入皇宮,這尋常一兩年不得相見,終究有些不捨啊。
見徐勝猶豫的模樣,徐良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勸道:「四哥,左右你和嫂子離得近,若是得了聖眷,隔三差五,嫂子都能進宮看看,沒什麼捨不得的。」
「話是如此,可我這nv兒打小養在府裡,不諳世事,只怕進了深宮,她……」徐四擔憂道。
「嗨,這哪個nv子進宮不是如此?你休要擔心,她是我們徐家的nv兒,不說皇帝,哪怕就是太上皇太后也得另眼相看。況且,我在朝為相,有什麼訊息我能不知道?作叔父的,我能不關心她?要是以後作了娘娘,只怕我見著還得曲膝呢。」徐良給堂兄描繪美好的藍圖。
徐四終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遲疑道:「要不然,此事容我跟老九商量商量?」
徐六一拍桌子:「你跟他商量得著麼?他遠在川陝,況且這裡頭的事他未必明白,他能說什麼?休要提旁的,便這麼定了!」
「總要跟她娘說說……」徐四還下不了決心。
「唉,我的哥哥呀,怎麼年紀一大,倒生出這許多優柔來?這麼好的事,你打著燈籠也難找!不瞞你說,朝中大臣知我主持此事,這段時間求mén路的多了去了!誰不望攀龍附鳳?」徐良有些不耐煩道。
徐四反駁不了,一時又下了決心,便低著頭不言語。見他如此模樣,徐良說有罈好酒,打發長子去取,待其走後,直言道:「四哥,有一節我還沒有跟你講。這當今皇后,是淮南宣撫使劉光國的nv兒,她仗著官家的寵愛,干預朝政,膽大妄為。朝中很是不滿,連太上皇和太后也很不痛快。充實後宮,就是不想皇帝專寵於她。我們徐家是大族,說是天下第一大將mén也不為過。可你就沒發現,近年來劉家風生水起,憑的是什麼?憑劉光國劉光遠的戰功麼?哼,他兄弟二人給老九牽馬都不配!憑的就是他們皇親的身份,憑的就是宮中有人!侄nv兒若進了宮,憑她的品貌才學,必能得聖上歡心。到時候……」
徐四聽到這裡,倒越發不安心了。那劉皇后如此厲害,我nv兒若是進得宮去,還不受她欺壓?後宮自古以來就是是非之地,她小小年紀,如何適應得了?
「罷,你且容我思量,明日再給你回話。」徐四忽然道。
「這有什麼好思量的?我說哥哥……」徐良一刻不閒地遊說。恰在此時,徐翰取了酒來,徐勝便推說吃酒,把話題岔開去。徐六見他一時半會兒確實拿不定主意,nv兒又是人家的,也不好強,便吃起酒來。
席間,徐六倒提此事了,只說著朝野閒話。飯罷,又喝一會兒茶,便吩咐下去,替堂兄侄nv安排住宿,又讓下人好生伺候。
這徐勝心頭有事,難免多吃了幾杯,好在他多年征戰沙場,這點酒不算什麼。另了堂弟之後,來到nv兒房中,見她還沒有睡下,便進去坐坐。
徐秀娘向來最得父親寵愛,見老父心事重重的模樣,不免要來詢問。徐勝拉著nv兒的手,眼見著這麼一個天仙似的人兒,越發捨不得了,道:「nv兒,之前鎮江府裡,多少大戶人家上mén求親,你總是不允,卻是為何?」
聽父親說起這上,徐秀娘鼻子一聳,笑道:「爹爹,不是nv兒心高,那些求親的,哪個不是憑著祖父和父親的恩蔭,謀了一官半職,還自以為了不得?這種紈絝子弟最是不濟,父祖輩在還好,倘若不在了,便是些酒囊飯袋,nv兒最瞧不得這種人。」
「這話是怎麼說?你爹我當年也是受你祖父的恩蔭,才謀得軍職,也是紈絝子弟?我作到今天兩浙都統制的位置,難道是哄騙來的?這世上哪有那麼多白手起家的?便是你九叔,昔年若不是憑著家裡的聲望,如何能夠起事?為父知你心氣高,一直也不強迫你,但如今有一樁事,為父倒也不bī你,只是盼你慎重思量。」徐四道。
見父親莊重的模樣,徐秀娘也收起了小兒nv姿態,坐在父親旁邊,柔聲問道:「爹,終究何事?」
「眼下,你六叔奉了龍德宮太后的旨意,替天子廣選賢淑,充實後宮。他方才與我談了,打算送入進宮,shì奉君前,你願去麼?」徐四問道。
徐五姑娘聽了這話,半晌不語,忽然問道:「nv兒有得選麼?」
「這你放心,怎麼說他也是你叔父,若是你不願,他絕計不會強bī了。再說了,我們二房裡,你爹作個兩浙都統制,你九叔封爵郡王,久鎮川陝,旁的不敢說,我若不願送nv兒進宮,誰也強迫不了。」徐勝此時倒有幾分硬氣了。他之所以猶豫不決,倒不是不想讓nv兒進宮,去爭那榮華,而是擔心她年紀小,怕深宮之中無人照拂,受旁人欺負。
徐秀娘坐在那處,久久無言,只見她一張粉面上,也看不出什麼苗頭來,只是一雙眼睛滴溜溜地luàn轉,最後站起身來,面對著父親,鄭重道:「nv兒願進宮。」
徐四一聽,失聲道:「你可想好,沒誰強bī你,你若不願,為父現在就去回了你六叔!」
「這是nv兒自己拿的主意!」徐秀娘堅定道。她這話一出來,噎得父親無言以對。良久,徐四也起身道:「好,既是你自己拿主意,將來無論好賴,可別抱怨父母長輩。」
徐秀娘忽又「格格」嬌笑起來,攙著父親的手撒起嬌來:「爹爹,那皇宮又不是甚龍潭虎xùe,還能吃了我不成?」
「唉,你才吃幾斤鹽?哪裡知道咸淡?」徐四搖頭嘆道。
「那nv兒多吃幾斤不就知道了麼?」徐秀娘笑道。徐四拿她沒辦法,又說幾句,再三確認後,方才離了nv兒房間,自去歇息。
次日一早,便把事情跟徐六說了,後者大喜,便把他父nv留在府中。自己一早去上了朝後,便跟負責官員打了招呼,將徐秀孃的名字錄入冊中,至此,十二名官家nv子已齊備。單等黃道吉日,送入宮中,由太后和皇帝親自賜見。
本來選在臘月二十二這日,最是諸事皆誼,偏生這一天,金帝完顏亮派出的使團又來賀chūn節,皇帝要親自接見,完事以後呢,又得回派使臣去祝賀金帝。這麼一nòng完,就碰上過年了。
徐勝終究是公職在身,不能久留,千萬囑咐nv兒之後,才回了鎮江府去。徐秀娘便留在叔父府上,自有嬸孃和姐妹們終日陪伴,倒也不落寞。轉肯chūn節過去,到了靖安二年正月初十,又是個吉日,徐良早回了太后和皇帝,便定在這一日,送「十二金釵」進宮。
因這暫時只是「選秀」的xìng質,所以無論是有司,還是大內,都沒有鋪張宣揚。十二名官宦nv子一大早就有內shì迎領下進了行宮,先被帶到龍德宮去,請了太上皇和太后的安。這婚姻大事在百家家,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家雖然尊貴,但太上皇太后都健在,自然不能由皇帝直接作了主。
那朱太后見這十二個nv子,個個品貌端莊,人人儀態不凡,心中歡喜,直誇徐良辦事用心,太上皇趙桓也很滿意。在龍德宮,便先賞了這些nv子一次,又叫帶到皇帝日常居住的福寧殿去候著,只等皇帝下了朝,便來此處「選妃」。
卻說在此時,在皇宮內廷的慈元殿裡,本該母儀天下的皇后正大發脾氣!一大早起來,這慈元殿裡誰都好像觸了她黴頭,兩個宮娥因為洗臉水不夠熱,捱了幾個嘴巴,慈元殿的廚娘又因為飯菜鹹淡罰了一月俸,連皇后跟前親近的內shì也戰戰兢兢,生怕皇后把火撒到他頭上。
其實大傢伙心裡都有數,今天官家要在福寧殿選妃,皇后吃了醋,藉著由頭撒氣呢。可沒奈何,這是龍德宮太后作的主,別說皇后,就是皇帝也沒奈何。
劉鳳娘早膳也沒用幾口,就跟那兒撒氣。她這頭一個氣的,就是徐良,她收到訊息。說當日官家領著她,以及幾位大臣去龍德宮探望,在她們兩口子走了以後,太上皇和太后提到了皇嗣和後宮諸事,徐良藉著這機會,勸太上皇太后作主,充實後宮。你想,皇后知道這事還能不急?真恨不得把徐良罷了相位,貶到窮山惡水去。
這第二個氣的,便是龍德宮那兩位。你說太上皇都退位兩回了,就跟太后在龍德宮清清靜靜過日子不好麼?非要與我過不去!
這第三個氣的,就是皇帝。氣他怎沒個主見,太后說選妃就選啊?
她卻沒想過,皇帝若是有主見,也不能事事聽她的。再者,這是規矩,是祖制,你再撒氣也沒用!便是朝中大臣,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你想讓皇帝就守著你一人,有那可能麼?
正怨天怨地時,見沈擇一路小跑著進來,她起身上前,問道:「官家現在何處?」
「回娘娘的話,官家現在回了寢殿更衣,馬上就要去福寧殿。小人尋了個空檔,專程前來給娘娘報備一聲。」沈擇喘息著道。
「選了多少人?都是哪些人家的?」劉鳳娘又問。
「這事是徐相親自主持的,一直封鎖訊息,小人費了老大的勁才打聽到。選了十二位官宦人家的千金,在朝在外的都有,具體是誰家的,實在不清楚。負責此事的官員口風都極緊,又全是徐相親自安排的,所以……」
沈擇話沒說完,劉鳳娘已經發作:「這點事你也辦不好,本宮要你何用?你去,去官家跟前守著,但有訊息,馬上來報!」
沈擇嚇得一縮脖子,連忙又跑出去。出了慈元殿不遠,正好碰到皇帝引著幾個內shì宮娥,坐著軟橋,往福寧殿去,趙謹看到他,問道:「皇后那裡怎樣?」
沈擇一臉苦相,跟著轎旁:「回官家,皇后娘娘正生氣呢,小人也捱了一頓訓。」
趙謹也是苦笑一聲:「這是祖制,朕也奈何不得。況且,還是太后親自替朕cào辦,萬萬沒有推託的道理。」
「是是是,官家說的極是,這是太后對官家的慈愛,哪有推託的道理?」沈擇點頭道。
「她要有這麼明事,倒也好了。罷,不提這樁,朕聽說是選了十二名良家nv,有這事?」皇帝問道。
「有有有,正是十二名,本來還多些,徐相和有司官員先替陛下選了一回。」沈擇道。
趙謹聞言笑了起來:「徐卿堂堂次相,這回倒差著給朕選妃去了,也難為他。哎,你見過麼?」
「官家,小人哪裡瞧得見?今早才送進宮的,說是先到龍德宮朝見了太上皇和太后。小人聽龍德宮的人說,太上皇和太后極是歡喜,還賞了錢呢。」沈擇因為一早上就跟tuǐ了,這會兒轎子走得又快,他都有些跟不上了。
「上皇和太后高興就好,左右,也是他們替朕cào辦的。」皇帝這話,倒好似選妃跟他沒關係,不過完成父母之命罷了。
說話間,聖駕已到福寧殿,卻不見那十二金釵的影兒,想是安排在偏殿,暫時不得見吧。皇帝進了殿,卻見那上頭御座前早已升起了紗幔,薄薄一層,好似霧一般。這民間成婚之前,新人連面也見不著,哪怕在皇宮裡,也得有男nv大防,授受不親之說。這十二名nv子,最後能不能被選上誰也不知道,倘若沒選上,人家回到家中,將來還要嫁人的,哪怕你是皇帝,也沒道理讓你面對面地看了去吧?
他前腳剛到,後腳朱太后鳳駕也到了,趙謹慌忙去迎,請了太后升座,就坐在御座旁邊,等太后坐定,皇帝方才落座,內shì降下紗幔。禮部的官員和內shì省負責的都知押班們魚貫而入,請太后和官家示下。
趙謹看向朱太后道:「但憑太后作主。」
朱太后微微一笑,也不讓:「傳吧。」趁內shì出去傳旨的機會,朱太后對兒子道「二哥,今早,上皇跟我先替你看了一遍。到底是官宦之家出身的千金,個個品貌不凡,人人儀表端計,徐良為這事,怕是沒少cào心。」
「太后說得極是,徐卿辦事,向來是極妥帖的。」趙謹笑道。
「這選妃吶,不比民間娶妾。這是尋常人家,哪怕官宦之家,娶一shì妾無非看其容顏。這選妃,首重德行,若是德行不好,將來誕下皇嗣,也是給皇家臉面上抹黑。也萬不能選那模樣姣好,卻是滿腹草莽的,須得讀過聖賢經典,知書識禮的。不是作孃的聒噪,你頭一回選妃,不得不拿這話提醒你。」朱太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