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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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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一陣,真是大杯喝酒,大口吃肉,三人興致都還不錯。人都有這麼一點,越站得高,有時反而越想往下看,看看原來曾經走過的路。席間,三人都回憶當年在陝西艱苦奮鬥的歲月,懷念那些老兄弟們。說起了馬泰,說起了吳玠,彷彿就在眼前一般。

但話又說回來,人可以懷舊。但是,你既然這麼想念「當初」那讓你回到原來去,你肯麼?所以,酒席撤走,徐衛邀他二人到書房去品茶,自然就要說些正事了。

酒都沒少喝,人人紅著個臉,喝了好一會子茶,徐衛才開口道:「彥修,這次召你到興元來,一是過問一下陝西財政。二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聽他說得這麼客氣,劉子羽放下茶杯,坐正身子道:「大王有事但請吩咐。」

徐衛右手按著太陽xué,左手擺了擺:「不必如此,莫拘謹。」

「就是,又不是在衙門裡,隨意些好。」張慶在旁邊也說道。

劉子羽這才鬆了下來,重新端起了茶杯。一陣之後,只見徐郡王睜開眼睛,看著他道:「當初把你從宣撫處置司派到陝西去,是形勢所迫。如今陝西漸漸起sè了,我便考慮著讓你回來。」

劉子羽聽罷,一時不作聲,片刻之後道:「但憑大王安排,卑職無不從命。」

徐衛估計是真喝得有點多了,又擺手道:「張慶,你說。」

慶應一聲,放下杯子,把袍擺一抖,翹著tuǐ道:「彥修兄,大王的意思是,你在陝西也這麼久了。不能總把你放在原來的位置上擱著,陝西漸有起sè,轉運使的位置大王打算安排其他人。你呢,便回宣撫處置司來勾當。」

劉子羽本來就是從宣撫處置司出去的,對本司的人事編制很清楚。現在宣撫司的幕僚中,符合他級別的,參謀參議都有人了,宣撫副使和宣撫判官輪不到他,現在徐郡王要他回來,該不會作個幹辦公事之類吧?要不然,把主管機宜交給自己,那也算是降級啊。

因此他沒有說話,等著下文。張慶喝口茶,繼續道:「當然,你不用擔心。你的級別在那裡,大王不會虧待你。等宣撫處置司把新轉運使的任命一宣佈,你就先回來,大王自有安排。」

劉子羽笑笑,應了一聲:「好。」

徐衛在旁邊看著,不覺好笑,遂道:「你還是給他全說了好,不然今晚上彥修可睡不著。」

劉子羽一聽,忙道:「大王說哪裡話,大王用得著卑職,自當效命。」

「我聽著這話言不由衷。要是讓你回來作個幹辦公事,你願意?」張慶笑了起來。「罷了,實話告訴你吧。本司,有大王主事,有判官協理政務,參謀參議協理軍務,但是財政一項沒有分管的官員。宣撫司的編制本是滿了,但因加‘處置’二字,便多了一個位置。之前因為趙開的原因,這個位置一直不設。多年來,川陝財政一直就沒分清過,四川的錢糧時常要往陝西輸送,一來二往,兩個轉運司都很麻煩。大王近來打算把這個缺補上,沒旁人,就是你了。」

劉子羽聽到此處,方才想起,宣撫處置司的編制裡,確實有一個位置一直是空缺的。那便是「總領財賦所」其長官稱「總領」負責措辦軍用錢糧並干預軍政,級別上與參謀參議持平。而參謀參議都沒有自己的機構,反而是總領有一個設定在宣撫處置司之下的「總領財賦所」又稱「財司」「餉司」。

總領跟轉運使的區別在於,轉運使管一路的財政,而總領是專門措置「軍用錢糧」聽起來好像是總後勤官,但多了「干預軍政」四字,也就等於是高階幕僚了。

「我打算任命你為‘總領川陝財賦」在本司下設定‘總領財賦所」財政這一塊,我就交給你了。」徐衛正sè道。

劉子羽趕緊起身執禮道:「卑職多謝大王栽培提攜。」

「什麼栽培不栽培,是我要倚重你。你呢,這兩天就回去陝西去準備一下,到時候新的轉運使去了,你儘快交割完畢,便回來上任。還有,如果陝西有合適的人,你自己帶來,總領財賦所有幾個編制你也清楚,多的我就不說了。」徐衛道。他這可是對劉子羽給予了極大的信任,不但讓他總領兩路財政,甚至讓他自己組建班子。劉子羽的欣喜和感jī,可想而知。

徐衛是不是腦袋發熱?突然間想起,便把多年都不設定的「總領」弄出來?實則不然,觀近來朝中局勢,他有理由相信,早早晚晚,會有人對徐家開刀,對他徐衛開刀。現在,兵權他是絕對控制著的;陝西的政權,他也大致掌控,四川要差一些,但幾個重要位置還都是他的人。獨獨財權上,陝西不用說,四川都轉運使虞祺,是道君政和年間的進士,又是四川本地人,不好說話,再加上四川其他下屬的轉運司又都不是親信,徐衛再三考慮,如果不控制經濟,到時候就會受制於人,遂起了這個心思。

如果再要說得明白一些,那就是徐衛此刻,便已經著手準備與朝廷對抗。他確實沒有掃dàng**,君臨天下的野心,但是川陝這一畝三分地,不容旁人染指。

儘管朝廷對他沒有任何不善,但是,從堂兄徐良近年來的境遇上他看得出來,徐家風大招風,現在已經有人把矛頭對準了他們。早作準備,到時才不至於措手不及。

徐衛這個擔心並不是多餘的,也不是杞人憂天。很快,種種跡象都表明,那一天,為時不遠了。

這還得從徐良的來信說起。他兩兄弟,一個在朝,一個在外,互相響應,互相支援,平時書信往來極多,隔十天半月的便要聯絡一次,這也是徐衛掌握朝中動向的主要途徑。從前,徐良的來信,大多都是說具體的事務,並向堂弟透lù朝中的詳細情況。而這一次徐六的來信,則真的像是一封家書了。

在他信中,首先大倒了。水,發了好一通牢sāo。諸如自己年少入仕,奔走各方,無不是憂國憂民,一腔熱血。後來居廟堂之高,也是苦心經營,所圖的,便是想一雪國恥,中興大宋。只可惜,天不遂人願,朝中出了jiān臣云云。

苦水倒完,他才說起自己本打算趁金遼交兵之際,揮師北伐奪取河北,收復所有被金佔領的土地城池。本來已經取得了折彥質的支援,可是,皇帝立場動搖,沒有主見,秦檜又從中作梗,極力阻擋,最後折彥質也抽身而退,導致計劃成為泡影。

看現在這局面,想作成一件事,已經不是往常那麼容易了。朝中各方勢力,處處掣肘,互相傾軋,真比菜市場還熱鬧……

最讓他痛心疾首的是,這回金主派了他的堂弟作為使臣前來給趙官家賀壽,朝中上下都對此舉甚有好感,皇帝甚至在內廷設宴款待對方。照這個架勢下去,真要北伐燕雲,中興大宋,不知還要等到哪一天!

遇上煩心的事,跟堂弟寫封信,發發牢sāo,這本沒有什麼。但讓徐衛擔心的是,徐良在信中透lù是灰心的跡象。他說,有時候想想,這官作得真沒意思,與其處處受制於人,我還不如自請出朝,到外邊造福一方來得爽利些。

徐衛不知道堂兄這只是說說氣話,還是真這麼想。如果是後者,那就不太妙。徐家能發展到今天如此壯大,除了徐家從軍的幾兄弟在川陝奮力打拼之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朝中有人。不管是三叔徐紹在世,還是現在堂兄徐良執政,所謂背靠大樹好乘涼,萬一徐良真不在臺面上了,那就把川陝徐家這幾兄弟丟出來了。

所以,在回信中,徐衛極力向堂兄陳述自己對時局的看法。判定宋金之間必然還有戰爭,不是指宋軍北伐,是完顏亮緩過勁來之後,一定會南下報仇。而遼國又在旁邊虎視眈眈,將來,無論是金滅還是遼敗,大宋都還會面臨一個強勁的對手。哥哥不必灰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且忍耐一時,守得雲開見月明!

你若自己退了,沒有人會挽留你,人家巴不是你自己滾蛋呢。無論再苦再難,你把次相的位置佔住,把支援你的大臣團結好,總有云開霧散的一天。

他這封信,去了月餘,才收了徐六的回書。寥寥數語,盡是些敷衍之詞,大致是說,堂弟的話也有道理云云。徐衛此時沒空再理會他,因為金遼兩軍真刀真槍地幹起來了!

這古時交兵,一般選在yīn歷七八月秋高馬肥之際,不但部隊戰力最高,更在於這時候收穫已經完成,正好去搶。可蕭朵魯不顯然是等不及,六月底不到七月,就展開了攻勢。數萬鐵騎,從賀蘭山以北直接奔向東面,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河清軍。

僕散忠義早得到訊息,嚴令前方堅守城池,勿掠其鋒!前線指揮官確實是這麼作的,堅壁清野,糧食全部收進城,百姓也都遷走,連民房都拆了,最絕的是,連草場也一把火給燒個精光!讓你人來無糧,馬來無草!

遼軍兵臨城下,連個遮yīn的地方也沒有。奈何,直接強攻吧。河清軍金肅軍這些地方,城並不大,但它建立之初,就是作為軍事用途的。所以,城小些,但設施非常完備,城防極其堅固。遼軍騎兵當步兵使,幾萬人壓上去,拼死攻了兩天多,就沒上過城頭。

有一點必須要說,遼軍著實驍悍善戰,在西域橫掃十餘國那不是吹出來的。但是,馬背上縱橫馳騁,彎弓揮刀是其所長,倒怎麼把當初與宋軍作戰的攻城拔寨之法生疏了?而且,遼軍的利器是快馬弓箭,擅長野戰奔襲,攻城就差點意思了。尤其是,他們到現在還在使用最原始的人力拋石機,用最殊陳舊的戰術,殊不知,金軍在與宋軍二十年作戰中,戰術早已經革新換代了。

遼軍跟城外煞有架勢地排砲陣,人家城裡早已經作好了「以砲制砲」的準備,而且跟宋軍,城上根本沒有什麼女牆齒垛,全是平頭城,城角也由直角改成了弧形。你這幾砲一放,人家城牆半點事沒有,倒是讓人家城裡的砲陣打出來,打得操砲手找不著北。

出師不利,讓遼軍統帥耶律鐵哥很惱火。他曾經跟西軍並肩作戰,見識過西軍攻城的厲害,但現在,西軍能不介入已經是燒高香了,你還能去求西軍幫忙不成?

眼看著城池一時半會兒是攻不下來的,耶律鐵哥也不想拿士兵的命去填。但是,如果圍困,金軍堅壁清野作得這麼絕,後勤怎麼跟得上?此去興慶府,隔著好幾百裡,中間沒有任何城市據點,補充起來有困難。而且這回遼軍出征,本就是打著速戰的算盤,也沒攜帶多少物資,這可如何是好?

思之再三,他向蕭總管報告稱,打算分一軍據守黃河,阻止金軍增援,同時圍困河清軍,隔斷其與東勝州之的聯絡,耗下去。河清軍和東勝州得不到燕雲的增援,早晚必破。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雖然消極,卻是最穩妥的。

遼不比宋,將在外還要受朝廷和上級的控制。蕭朵魯不雖然覺得耶律鐵哥這樣太沒志氣,卻也只能在公文中說說罷了,並不能左右。

那一頭的興元府,徐衛本打算看一場好戲,命令鄜延經略司無事每三日一報,有事隨時上報,都用銀牌快馬傳遞訊息。可耶律鐵哥剛兇了兩三天,便歇了菜,只圍不攻,讓他不免失望。

如果說還是當初宋遼同盟的話,他早派了大軍去,把威遠砲一架,震天雷一拋,各sè器械輪番上陣,哪怕你鐵打的城池,也給轟個稀巴爛。小小河清軍,三五日就給你踏平!可畢竟不同往日了,只能幹看著,替遼軍著急。

偏生這個時候,杭州還來了一道皇帝的御札,說金遼交兵,大宋中立,西軍切不可介入,免得橫生枝節。看起來,完顏亮那堂弟在杭州斡旋得不錯。

也確實如此,近來,朝中頗有些喜氣。金國使團雖然走了,但他們此行所表現出來的對大宋之尊重,讓君臣很是滿意。再有,歷為,這皇嗣儲君都被稱之為「國本」當今皇帝登基有年,卻一直沒有子嗣降生,非但讓龍德宮的太上皇和太后憂心,朝臣也時常討論。終於,宮裡傳來好訊息。

參知政事朱倬的女兒,婉容朱氏,已經懷有四個月的身孕。這可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本來嬪妃懷孕就夠讓人高興的了,而放在這一朝,意義又格外特殊。為何?

只因先帝肅宗趙諶在位時,就一無所出,沒有一個皇子,到了今上趙謹又是多年不生育,如今好不容易懷上一胎,宮中外朝,都是一片喜氣洋洋。只等著懷足十月,降下一個皇子來,那麼大宋江山,就後繼有人了。哪怕是生一個公主,也比什麼都沒有強!

朱婉容懷了皇嗣,這算大功一件!由太上皇太后作主,皇帝下詔,破格晉封朱氏為宸妃,地位僅次於皇后,朱倬也因為這個關係授了觀文殿大學士,朱倬的老婆也跟著晉升,連朱妃的大舅子也沾了光,晉升一級,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朱宸妃懷孕,宮裡朝裡俱皆歡喜,但有一人妒火中燒,不用說也知道,正是劉鳳娘。她跟皇帝多年了,倒也懷過,但是不足月便小產。現在朱宸妃後來居上,這還了得?萬一朱氏生下皇子,她的地位絕對是要受到威脅的!

朝中的文臣,可以憑藉施政建樹來獲得晉升,武將可以征戰沙場,累積軍功獲封賞。但是嬪妃,說來可悲,就真的只能指望肚子爭氣。不說皇子,哪怕生個公主,也有點依靠,你要是一無所出,即使是皇后,位子早晚也得讓人。歷史上,沒有子嗣而坐穩皇后位置的,有幾個?

劉皇后雖然著急,一時也無可奈何。自從朱宸妃懷上了皇種,官家就賞賜不斷,她宮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換了人,而且,那個徐婕妤與朱妃關係極好,沒事便在一處。朱妃倒是個水一般的人兒,可徐秀娘卻精怪得緊。劉鳳娘認為,她仗著家裡的權勢,不畏懼自己,皇帝也因為她家裡的背景,對她另眼相看。有什麼辦法?她父親是御營副使、堂叔是當朝次相,親叔叔又是太原郡王徐衛,誰能把她怎麼樣?

轉眼間,到年底,金遼戰事仍舊膠著著沒有結果。遼軍不再一味強攻,據守黃河,又隔斷河清軍與東勝州的聯絡後,金軍倒是組織過幾次反擊,卻都被耶律鐵哥擊敗。河清軍被圍困數月,城中物資即將耗盡,又得不到增援,其實,僕散忠義也根本沒有打算增援。就這麼地,如果不突圍,最後只能是死路一條。

臘月,天寒地凍,河清軍城中的金軍將士穿的是夏裝,因為得不到補給,非戰鬥減員頗為嚴重,極大地打擊了士氣。糧食不夠吃,逼得這些馬背上打天下的人連戰馬都給殺了吃掉了。當兵的尚且如此,老百姓就更不用說了。

眼看著沒有活路,河清知軍把心一橫,弟兄們突圍吧,跑出去一個是一個。左右,朝廷和元帥也已經拋棄我們了。命令一下,城中守軍把能吃的都弄來吃了一頓,各自收拾器械,大開四門,想殺出一條血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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